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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田一杀人事件簿-女王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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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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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国 格拉斯 Le Mas Candille酒店



“咚咚咚!”敲门声不期而至。



甄灵从心底呻吟一声,费劲地挤出一句“Yes?”



“我是周永亮,有事找你,开门吧!”



这该死的周公子不会连门铃都找不到吧?甄灵精致的法式水晶甲重重地抠着橡木床帮,“对不起,我刚起床,请给我十分钟!”跟着一跃而起冲进洗手间。绝不能让客户等候,这是Ritz服务的信条之一。



“快点,我在外面等你!”周永亮毫不客气地催促着。



速度就是生命!甄灵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洗脸漱口,再换上临睡前准备好的束腰风衣,虽然这与脚下的拖鞋十分不配,但只穿晨褛见客户实在是太危险。



“好了没有?”



“好了……”甄灵“刷”一下打开门,周永亮那张满是愠怒的脸立刻出现在她面前,这个男人也才三十出头,怎么总是一副欲求不满导致更年期提前的模样?



周永亮直挺挺地走进甄灵的房间,非常“Feel at home”地坐到床边的扶手椅上:“我要投诉这家酒店!”他的目光在甄灵的装束上巡视了一圈,嘴角浮出一丝讥讽,“你们通常都比客人起的还晚?”





(2)


甄灵感觉喉咙里呛了一下,但她迅速调整着呼吸,假装去拿记事簿,等她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充满了恰如其分的惊讶:“投诉?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他们的服务态度非常恶劣!”周永亮并不打算深究甄灵的起床时间,显然这是一项十分认真的投诉,“在吃早餐的时候,他们不让我打手机……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不够礼貌,这会影响我的心情!”



“哦……竟然是这样……”甄灵的脑海中立刻总结出几条造成此事的原因,点头道,“真是抱歉!这样,我马上去找酒店的负责人交涉,您看好不好?”



“很好!希望我能听到一个不错的解释!”周永亮酷酷地站起身,看了一眼他那只价格不菲的腕表,“还是十点钟出发不能变,你来得及在这之前给我答复?”



甄灵完全听得出他口气中的挑衅,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十点钟之前您会在房间还是……”



“我会在房间的!”



周永亮点头,甄灵见他要走,连忙替他打开房门:“一会儿见!”



好容易送走瘟神,甄灵来不及喘口气,直接冲到洗手间化妆。长发盘成一个松松的髻,刚才看周永亮的眼神似乎不太欣赏这件风衣,那么千鸟格短外套搭配黑色修身长裤也许更能入他的眼?



早餐厅有一半的坐椅是安排在户外露台上的,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原木色的餐桌上,四周群山环绕,景色怡人,眼睛与舌头共享饕餮盛宴。



只用了十分钟,甄灵便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周永亮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一直旁若无人地高声讲电话,侍应生上前请他到餐厅外面打,这自然是令周永亮大为不满的,虽然他当时摁掉了手机,但是也立刻拉着女友离开了餐厅,只留下鲜嫩的鸡蛋卷和目瞪口呆的侍应生。



“请您转告那位先生,在餐厅里高声讲电话会影响到其他客人!”餐厅领班有礼貌地解释道。





(3)


甄灵苦笑。



这样的事情她并非第一次遇; 到了。当初在伦敦郊外有一家非常好的度假村,就是因为那里有一项禁止使用手机的规定,使得甄灵不得不另寻别家。客户都是上帝,而且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的上帝,不让打手机……别说客户们做不到,只怕甄灵自己都做不到!!



就算周永亮早几年没受过正统“贵族式”教育、再不懂规矩再不讲理,好歹也是大集团的二世祖,怎会不知道公众场合不宜喧哗的道理,所以他很聪明地把火力集中在“非常恶劣”的服务态度上。



客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但想要酒店道歉也是绝无可能!甄灵心中长叹,皱着眉头为难道:“原来是这样……唉,难怪蔡小姐一直在嘲笑他呢!……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她这一说领班顿时糊涂了:“您是说那位非常美丽的小姐吗?为什么要嘲笑他?”



“当着女友的面被人指出行为失礼是很丢脸的,不然他何必发那么大火?”



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愿意在自己的爱人面前丢脸,甄灵这么一说领班顿时恍然大悟,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摇头道:“真是遗憾,不过那位小姐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



“没用的!”甄灵修长的手指在面颊上轻轻点着,“这样吧,你们帮我准备一束鲜花和一份果盘送到他们的房间好不好?费用记在我的名下!”



“当然可以!”领班微微躬身。



“嗯……请先不要提及是我出的钱,就说因为早餐的时候周先生可能有些不愉快,送上鲜花以表示酒店的关心,别的都不用多说。”



领班睁大眼睛,像是不明白为何甄灵要做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



“你知道……蔡小姐、哦,就是周先生的女伴,也许会不高兴……”



“完全明白!”领班仿佛心领神会般的笑了起来,还朝甄灵眨了眨眼,“绝对不会提到您!”说着,领班立即叫来一名男侍应交代了几句。



甄灵一笑:“我想借用一下内线电话。”





(4)


电话那头的周永亮虽说还是口气生硬,但经过这十来分钟的缓冲也好了很多,对于甄灵如此迅速的回复他显然也是吃惊的:“怎么?他们要来向我道歉吗?”



“是的,我已经和酒店交涉过了,他们等下会派专人到您的房间……呵呵,周先生,法国人一向是非常高傲的,也请您给他们留几分颜面啊。”



“哦……呵呵,他们明白就好,我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轻松搞定——当着女朋友的面,相信周永亮不会死缠不休。





甄灵,高级旅行线路策划师,为高收入人群度身订做富有特色的旅行线路是她的专长。



大部分的人在有了出行计划的时候,会通过上网、看报纸广告的方法寻找适合自己的旅行线路再报名参加;而富豪们只会含糊的告诉旅行代理,想要休养一段时间、又或者是想走访一些人文景观、历史遗迹。甄灵的工作便是为他们提供恰如其分的建议和方案。



听上去很有意思——只是这些客户许多早已走遍全球,想令他们满意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能将短期服务变成长期合作了!要知道这每一次的旅行计划光佣金就足够让甄灵的公司挣得盆满钵满,无数的人想从富豪们的口袋里挖出钱来,但挣富豪们的钱——有时候比挣穷人的钱更困难!



所以甄灵能够在Ritz公司独享一间拥有落地窗外加全自动咖啡机的办公室,绝对不只是因为侥幸!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有足够的时间做一个面膜。昨晚飞抵尼斯已快接近半夜,开车三十分钟赶到酒店,一切手续办完后已是凌晨一点半,当中被周永亮的电话骚扰两次,其中一次是为了试验国际漫游是否有信号。八个钟点的时差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的肤色想必糟糕到了极点!



十点钟出发前往Calimard香水总工厂参观……



本来她是打算放弃早餐一觉睡到出发前半小时的,可谁让她碰到周永亮这么个难缠的主儿呢!





调好闹钟,将冰冰凉凉的火山泥面膜敷到脸上,甄灵尽可能地赶走脑海中的所有思绪,三十分钟的保养加呼吸调整可以换来好几个小时的精神焕发。一张营养丰富的面膜搭配诺拉·琼斯的浅唱低吟——这是她的独门秘方。





耳边响起一阵小鸟“啾啾”的叫声,甄灵闭着眼睛伸出手去,准确地摁上了布谷鸟的尖嘴,将这烦人的小家伙塞了回去。



在第二次闹铃响起来前还有十五分钟,她还可以再躺一会儿。甄灵一向喜欢调设定两次时间,这样第一次醒来时想到还有时间,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心理慰藉。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这种自我催眠对于嗜睡的人来说十分有效。



叮咚!



叮咚!叮咚!!



“House Keeping!”(客房服务)门铃在闹钟之前响起。



甄灵愤怒地从四柱床上弹起来:“Coming!”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定过酒店的叫醒服务,却因为早晨的突发状况,整个时间顺序被全部打乱了。但如果这种敲门式的叫醒服务也是这家奢侈酒店的特色之一的话,那么她一定会在酒店推荐列表上给它注明一个鲜红的“NO”!



门才打开,金发厚唇身着蓝白格子制服的女侍应生将一个小小的托盘举到甄灵的面前:“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甄灵注视着托盘上圆鼓鼓的玻璃杯,清澈透明的水中漂浮着一片娇嫩的玫瑰花瓣。



玫瑰水?!



甄灵接过水杯,轻啜一口,掺了新鲜柠檬的矿泉水带着玫瑰的芳香挑逗着她的味蕾,同时也将她本还固执地停留在中国时间的脑细胞给唤醒了过来。



是了!这是她昨晚预定的“柠檬水”服务!



绝大部分的酒店只会提供电话铃叫醒,唯独这家还多了一项服务,甄灵作为专业的旅行策划师,昨晚入住时便作了预定,亲身体验后确认这项服务看似人性化,但事实上基本属于多此一举。



女侍应生礼貌地道别后沿着长长的拱形走廊离开,远远望去她的腰像是快要被腰带勒断的样子,谁敢相信这样的细腰能够支撑一对堪比阿尔卑斯山的豪乳!她们在蓝色荷叶边的衬托下看起来越发显得呼之欲出。



法国女人!甄灵挑眉,这家酒店的制服设计的还真是可圈可点!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家酒店,本来还只是在规划中的线路,却被客户一眼相中,甄灵不得不亲自跟来以防任何不测:细节决定成败,态度决定一生。



甄灵顺手将门把手上那个画着柠檬图案的标牌取了下来,再换上一个“请勿打扰”!早起时给客人送上一杯柠檬水的确是体贴的服务,但扰人清梦却是任凭哪国人都无法接受的——即使是客人自己预定的也不行!



拉开厚重的窗帘,原本昏暗的房间里立刻洒满晨曦,上阿尔卑斯山(pre-Alps)的优雅美丽让人猝不及防。



Le Mas Candille酒店坐落在Mougins山上,除去得天独厚的自然风景,其本身就位于一个占地四公顷的普罗旺斯风格的庭院里,那些高大的圆柏和古老的橄榄树全都枝繁叶茂,满眼的浓绿搭配酒店外墙明媚的鹅黄,再麻木的神经也会变得鲜活起来。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切都会很完美!



甄灵打开记事簿,漂亮的圆体字映入眼帘:





(5)


跟随帕特里克-聚斯金德的脚步——格拉斯闻香之旅!



也许……稍作一些修改的话……这杯柠檬水的效果会好很多?甄灵在“酒店评估”一栏里又添上了几行小字。



帕特里克-聚斯金德是近年来德国最受欢迎的畅销书作家,一部《香水》更是为他赢得无数美名。据说有一天帕特里克经过格拉斯的时候,满城迷人的香水味诱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一部全球销量一千五百万册的巨作由此诞生,也为法国格拉斯——这个世界香水之都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游人。



闻香之旅便是基于这样的思考而打造出来的,事实上格拉斯并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旅游目的地,但有帕特里克-聚斯金德这位文学大师做噱头,想要吸引那批有钱的文艺青年也许不是难事。



至于眼下的情形……呵呵,要是改成偷香之旅不知道会不会更加切题?周永亮明显是心不在焉的,根本不用指望他能够体会到香水的精髓——不过就是个“民间MBA”罢了!若不是他那个娇怯到像是随时会昏倒的女朋友要求这一趟旅行的话,甄灵宁愿推荐他去马德里看斗牛。



要是他也因为好奇而预定了柠檬水叫醒服务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把水泼到那对晒斑明显的巨峰上呢?甄灵不怀好意地想着。



并不是甄灵不尊重她的客户,事实上作为Ritz商务旅游咨询公司中国办事处的头牌策划师,她对客户本人的尊敬程度绝不亚于她对客户巨额银行户头所怀有的深深敬意,但前提是那个户头中会有一定数额成为她的销售利润。而像周永亮这样的客户——就算他的身家足够列席福布斯中国榜百强,可始终被客户用挑剔戒慎的态度对待着,甄灵无论如何也不会Happy到哪里去!



如果他真是个简单的一夜发家的暴发户就好办多了,反正他不懂!



如果他是一个出身豪门血统高贵的单纯富家子也会很好办,反正他什么都懂!



最麻烦便是周永亮这种,有父荫,但父亲当年未发家前也跟着吃过苦!这样的人在事业上绝对是能屈能伸的一把好手,但对于为他提供服务的人来说,就未免太难搞了些,因为他半懂半不懂……





(6)


有应付周永亮的工夫,她甄灵足以摆平三个只期望能到北海道的滑雪场来个后空翻的乡下土财主。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邢楠搞鬼将这个线路放到推荐列表上,她又怎会把这么灿烂的五月黄金档浪费在只有浪漫没有效益的法国南部?至于她精心设计的“闻香之旅”……眼看就要被个只需一瓶香奈儿五号就能哄得眉开眼笑的女人给糟蹋了!



“今年我的利润要是比那个女人低,我就把她的Ferragamo高跟鞋整个吞下去!”这是甄灵在经过邢楠办公室时无意间听到的一句话。



邢楠!!!



我会让你尽情品尝Ferragamo的美妙滋味的!绝对的意大利小牛皮!!甄灵一只脚恶狠狠地搓揉着厚厚的手工地毯——仿佛那里就是邢楠那张飞扬跋扈的脸。





(2)


什么?哈哈……这真是太巧了……”



甄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那么旁若无人地说话,她留意到迪莫先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担心他又要上前劝阻周永亮打手机,连忙伸出手去:“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迪莫先生握住甄灵的手,很贵族的微微躬身:“With pleasure!”



“今晚?我在格拉斯啊……啥?很近?”周永亮先是眉头紧皱,却在看到甄灵的时候仿佛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没问题,那就今晚,我做东!”



他挂掉电话,立刻快步朝甄灵走来:“戛纳离这里很近?”



“啊?”甄灵一愣,“是的,从酒店开车过去最多半小时。”最近正值戛纳电影节,整个戛纳湾星光熠熠,名流云集,莫非周永亮想去那儿凑热闹?



“很好,今晚你陪我过去见一个客户!”



甄灵有点糊涂了:“什么事情……我是说、我需要作什么准备吗?”



“嗯,穿得漂亮点就好……”周永亮话音未落,一个淡粉色的影子已经挂到了他的臂弯,“永亮,你知道我走不快,怎么也不等等人家!”



蔡雅妍,刚出道的小歌星,号称下一代玉女接班人,但想必她对成为周家财产接班人更有雄心。甄灵对那两道带着挑衅的目光心中了然,嘴角依旧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蔡小姐,早安!”



“早安,车子备好了吗?”小歌星问起话来确实派头十足。



甄灵微笑地望着她头上那顶过分夸张的帽子——看起来活像一个倒扣着的簸箕,她显然认为这种贵夫人式的帽子更能凸显身份。



“早就准备好了。”



甄灵走到大门口向门童示意让车开过来,就听到身后周永亮粗粗的嗓门:“你头上这是什么东西,好像簸箕!”



酒店安排的是一辆黑色的标致607。Ritz向来主张使用酒店的车,尽管成本高昂,但一来酒店的司机训练有素,在礼节上很少会有问题;二来一次旅行中已经涉及旅行商、航空公司、酒店这三个方面提供服务,如果再多加一个租车公司的话则又增添一重麻烦。



车子平稳地沿着山间公路行驶。格拉斯是个古色古香的小城,碧蓝的天空下是各色低矮的楼房,每一个阳台都用鲜花精心装点过,大朵大朵的红色玫瑰开得娇艳欲滴,这种象征爱情的花朵绽放在格拉斯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浪漫随手可拾。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Calimard香水总工厂。最好的香水在格拉斯——这个因香水工业和香水贸易而繁荣的法国南部城镇,有着“世界香水之都”的美名,而成立于一七四七年的Calimard香水厂则是所有游客的必到之处,在那里可以看到香水制作的整个过程。



“永亮,你喜欢什么样的香味?”蔡雅妍声音糯糯地撒着娇,“我今天用的是你送我的‘Dior me’,你闻闻……”



“嗯,待会儿到那工厂里,你喜欢什么味儿自己调好了!”周永亮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前面我听你在跟甄小姐说什么晚上……今晚有什么活动吗?”



来了!她果然念念不忘这茬,不过憋到现在才假装不经意的提起也算她有城府了!甄灵不吭声,她也想听听周永亮的回答。



“有个大客户正好在戛纳,我得过去一趟,晚上你自己待在酒店乖乖的!”



“我也想去啊,我陪你去好不好?”



“你去做什么?你连英文也不会,路也不熟,跟着去当摆设吗?”



“哦!”小歌星嘴一撅不说话了。



原来是要我过去当秘书加翻译啊!甄灵心里好笑,这个周永亮还真不笨呢!!



直到



“直到十六世纪以前,法国的香水工艺还很落后,香水的使用还远末形成风气,那时候的法国人甚至拒绝洗澡……”



接待甄灵一行的琳达女士身材高挑而匀称,有着一头漂亮的红发,衬着她嫩白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耀眼至极,而那一口流利的中文更是叫人目瞪口呆,一声温柔的“你好”就将周永亮对香水艺术的向往完全激发了出来。



现在世界各地都将中国当成最大的客源国,法国作为世界最大的旅游目的地,早就在各大景区配齐了中文宣传资料。格拉斯有三家接待参观的香水厂,甄灵之所以选择Calimard,除去它悠久的历史,最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有一位曾在北京学过两年中文的讲解员。



“啊,原来香水不是起源于法国!”周永亮一惊一乍,仿佛相声演员里的捧哏。



“是的……直到一五三三年,教皇的侄女凯萨琳下嫁法王亨利二世,她的专职香水师在巴黎开了第一家香水公司……”



“原来是这样!”周永亮长吁短叹。



“这么说来,是意大利人教你们制作香水的啦?我就说,还是意大利的香水儿好!”蔡雅妍早就看出周永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恼怒却又不好发作,但话里的那股子酸味儿足以掩盖空气中的玫瑰香。



琳达微微一笑:“当时这家香水店还兼卖毒药,而且是专门卖给妒火中烧的男女,二位要是有机会去巴黎,还可以找到它的遗址。”



“哈……咳咳……”



甄灵连忙忍住笑,周永亮却不像她那么有所顾忌,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小歌星见自己被人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气得一跺脚就想往外跑,被周永亮一把拉住,两人哼哼唧唧了几句,又半推半就地被周永亮搂了跟着走了。



很快琳达就将两人领进了供游客参与制作香水的小作坊,甄灵瞅了个空就没跟进去,走到走廊的尽头拨通手机。



“喂,朱迪吗?我是甄灵!”朱迪是她的助理,甄灵不在公司的时候,大小事务都由朱迪经手代办。



“老大,一切风平浪静。格拉斯好玩吗?”



“还行!对了,你立即帮我准备一些资料,我要康宝公司业务的背景资料,尽你所能的越多越好。另外……把最近有关戛纳的相关信息整理好后,下午三点之前一起发到我邮箱,法国时间。”



“好!康宝……戛纳……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手机里传出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可闻,朱迪的执行力一向是甄灵最为欣赏的!“我晚上要扮演周永亮的秘书去戛纳见他的客户!”



“他赚到了!”朱迪毫不犹豫地道,“十个周永亮的秘书都比不上老大你!”



“我只求速战速决。那边儿怎么样?”



“拉了十来个老头子去了松树谷打高球,过两天就回来。”



“没创意!”



“利润很高。”



“哦?”



“老道说的!”



甄灵挑了挑眉:“我知道了,资料尽量详细,我先挂了。”





(3)


老道原名道格拉斯,Ritz公司上海办事处代总经理。有个“代”字是因为老道之前一直是东京办事处总经理,上世纪最后的二十年里,日本游客走遍全球,不管是名胜古迹还是自然风光,日本团队动辄数十人排队照相,集体主义观念强到连摆出的POSE都是一模一样,总令洋人啧啧称奇。老道在日本一干十余年,每年的利润占据Ritz全球三分之一强,功成名就只等光荣退休。



然而时至二十一世纪,不管什么行业都无法忽略拥有十四亿人口的中国,Ritz要在高端旅游这一块儿抢滩登陆,从一开始就不敢掉以轻心,总裁亲自发话将老道调到中国办事处,老道嘴上感念公司器重,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



抛下成熟的市场去新的地方开拓疆土,很少有人肯冒这样的风险,更何况老道在日本十几年积累的客户群也决定了他的不可取代性。于是最终变成了老道身兼两个总经理的TITLE,在上海、东京之间一三五、二四六地当空中飞人。



不过尽管老道业务熟练且战功赫赫,可随着Ritz在中国逐步站稳脚跟,他的弱点也渐渐暴露了出来。因为国情不同,他手中的人际关系网在中国便毫无用处。Ritz一贯是走高端路线,讲究的是抓住客户做长远生意,怎奈老道对中国人的文化习俗一无所知,在一些灰色事件的处理上更是显得笨拙无比。像客户要求将发票上的“旅游费”写成“办公用品”本是常事,可老道却永远无法理解。



甄灵一向嗅觉灵敏,去年春节时总裁给中国办事处寄来了一包贺卡,虽说收卡人姓名是印刷体但署名却是总裁亲笔手写,人人有份独独漏下了老道。旁人也许认为老道是洋人不用过中国年,可甄灵却感觉到这是一个信号:老道要走人了!



尽管甄灵的办公室已经豪华无比,但套用Ritz常用的一句口号——“尊荣独享”!她并不介意换一张靠背更高的大班椅来坐。



只要……只要解决掉邢楠……甄灵微微眯起眼睛,这种仿佛即将作战的感觉总是让她热血沸腾。



“哎呀……嘶……”甄灵疼得弯下了腰,她只顾着自己想事情,竟不留神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问题是——这条走廊上竟有两个人同时都不看路的吗?



“Sorry……Je suis désolé……sorry!”



甄灵忍着痛抬头,却对上一双蔚蓝色的双眼,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惊慌,像是在为该使用英语还是法语而犹豫不决。



“English?Francais?”(英语?法语?)



果然!



甄灵想笑,却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Chinese!”(中文!)



那洋人愣了一下,很快也咧嘴笑了起来,像是因为甄灵说的是英文而松了口气似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很严重吗?”



甄灵揉了几下脚面,直起腰道:“还好啦,你怎么也不看路?”



“哦,我一直在看这个!”洋人将一个小瓶子递到甄灵面前,里面是浅绿色的液体,“我亲手调制的香水,差点儿就摔掉了,这可是无价的!”



“我觉得你应该庆幸你踩到的不是Manolo Blahnik (著名高跟鞋品牌),”甄灵指了指自己的脚,她对洋人只知道关心香水很不满,“你将会为它赔上至少四百美元!”



洋人仿佛被甄灵的不客气吓了一跳,但他立即又咧嘴笑了起来:“既然我省下了钱,那么我能不能用这些钱请你喝杯咖啡呢?”



他倒是挺幽默的!甄灵也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儿呢,再见!”



“喂!”洋人亟亟地叫住甄灵,“我叫Mars,也是游客,这是我的电话!”他将一张名片塞进甄灵手里,“你呢?”



“我叫Mia!”甄灵挥了挥手。



洋人总是浪漫细胞过剩,可惜她早过了渴望异国艳遇的年龄,随口报个自己的英文名就好,至于交换电话嘛……甄灵笑了笑,随手将那张卡片塞进包里。



第三章



能够亲手调制一款独一无二的香水果然令人很有满足感,小歌星从作坊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香到足以让人退避三舍,还像宝贝似的捧着那瓶粉红色的液体。出于礼貌,甄灵自然是强烈要求试一试小歌星的手笔,在得到那滴甘露后更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小歌星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离开Calimard的时候,还是发生了点小插曲。周永亮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法式礼节,揽着琳达行了个地道的法式吻脸礼,左、右、左、右!居然还是亲密朋友间的那一种!琳达依旧笑得得体而端庄,小歌星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格拉斯不仅满城飘香,沿街的一些饭店也都装点得十分讨人喜欢,甄灵早就订好了一家传统格拉斯风味的餐厅,菜肉卷和南瓜花馅饼对于中国人来说也就是吃个新鲜,周永亮一边痛苦地往嘴里塞那些花花草草,一边皱着眉道:“甄小姐,今晚他们订的一个饭店,叫啥……卡尔顿……”



“是Brasserie Carlton吧?”甄灵笑着点头,“这家有很多看到明星的机会呢!”



没等周永?回答,小歌星便不自在了:“永亮……晚上你和甄小姐出去……人家一个人会很闷的……”



“别闹!”周永亮轻哼一声,小歌星立刻乖乖闭嘴。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甄灵问。



“六点半吧!”



小歌星一上车又开始撒娇,甄灵发现身边的司机有意无意地朝后视镜张望,好笑地抿了抿嘴,将头枕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到酒店估计是三点钟,在去戛纳之前她应该会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要换衣服、化妆,同时看完所有的资料。甄灵去过戛纳几次,安排线路她在行,扮演女秘书却是头一遭!



这样的情形……处理好了就是奇功一件,处理不好便是无妄之灾。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甄灵一看就随手摁掉,只要不是公司打来的,她永远不在客户面前接电话!



回到房间,甄灵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朱迪的效率非常高,有关康宝集团的相关资料已经分门别类成好几个文件夹发到了她的邮箱,甄灵一边看,一边拨通电话。



“喂,乔俏吗?找我有事儿?”



“你猜我看见谁了?”低柔的声音略带了些喑哑,是乔俏的招牌特色。



“谁啊?”甄灵漫不经心地问。



“你的冤家对头!”乔俏笑着说道,“我在松树谷……他看起来春风得意!”



甄灵一挑眉:“那个叫做小人得志!松树谷风景如何?”



“如果不用工作的话,也许我会感觉出几分美好……但是你知道,只要有李明依那个妖精在,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可怜的乔俏!”



“不过她对邢楠的兴趣更甚于你我!”



“哦?”甄灵颇有兴趣地说道,“我看……她大概是对邢楠的那几个客户有兴趣吧?”



“的确!不过你也别小看了邢楠……人家的含金量也是颇高的!”乔俏大笑起来,“那几个客户一半是地中海、一半是巴尔干半岛,邢楠怎么说也是鹤立鸡群!”



“上帝保佑,他与李明依真是天生一对!”甄灵冷笑一声,“不跟你瞎扯,等下要去冒充客户的女秘书,我要抓紧作准备!”



“真新鲜!你打算走实力路线还是花瓶路线?”



“智慧与美丽并重!”



挂掉电话,乔俏也不由得好笑起来:这个甄灵,总是骄傲到近乎嚣张,却又偏偏让人觉得很可爱!



安静





(4)


乔俏,星光影视制作公司的节目编辑。



目前负责《飞越换日线》这档旅游风光节目。电视节目制作是她喜爱的行当,可以假公济私地走遍全球更是这份工作的附加值!《飞越换日线》是星光传媒最叫座的节目之一,以其新颖独特的关注视角和贴心周到的介绍方式风靡全国,因为各家电视台的争相购买,《飞越换日线》的拍摄档期已经排到了二○一○年底。



如果……如果主持人不是那个挑剔做作的李明依,乔俏的日子便真的是完美无缺了。



可人生哪有事事如意的?



就好像甄灵——尽管在Ritz已是位高权重,可就是因为邢楠那个死对头,她永远只能是个懿贵妃,而无法成为真正呼风唤雨的老佛爷!





松树谷,全世界最好的高尔夫球场,采用费用高昂的会员制度,要不是公司老总在新泽西有个恰好是资深会员的阔佬亲戚,《飞越换日线》也不可能获得内部拍摄的许可。



乔俏戴上太阳镜,五月的新泽西乡下气温适宜,放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青翠——这里有着大片的原生森林,深吸一口带着淡淡草香的空气,的确是清新怡人。



可惜值得赞美的也只有空气了。



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晒乳液,乔俏开始往鼻尖上抹,享受阳光固然美妙,紫外线的杀伤力还是很强大的,对于洋人所崇尚的蜜色肌肤她始终欣赏不了。就好像她住惯了喧嚣嘈杂的大城市,一到这种安静得不像话的地方就浑身不自在一样。



新泽西离纽约并不算远,如果拍摄顺利的话,也许会有一天的空闲时间,每个女孩都想去曼哈顿逛街,而不是在这穷乡僻壤晒太阳……



好吧,这里才是富人的天堂!可是只有口袋里金钱不足的人才会对生活更充满热情不是吗?



乔俏看了眼不远处经过的几个日本人,他们脸上的专业防晒霜白花花的足有猪油那么厚!——休闲而已嘛,何必受那样的罪?乔俏开始往胳膊上大面积涂抹乳液,在国内可以打伞,到了这里不下雨撑伞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前天也是在这里遇上的邢楠,挥着一把P杆,和那几个肚皮与脑门一样浑圆锃亮的客户谈笑风生时,竟颇有几分泰格伍兹的气度。



这个男人还真是挺顺眼的,套用婚介广告上常用的话:有房有车、品貌俱佳!



不过乔俏没打算要答理他——邢楠是甄灵的死敌,乔俏早就将他列在拒绝往来户的一群里了。可这男人的风度实在是很好,当他发现了乔俏的存在后,立刻主动上前打招呼——乔俏去过甄灵的公司几次,与邢楠也是见过的。



邢楠甚至还邀请乔俏一起去乡村俱乐部吃晚饭,乔俏当然是拒绝了,可惜让李明依那个女人发现了富豪们的存在,李明依向来嗅觉敏锐,用甄灵的话说就是哪怕是千里之外的铜臭味,让她闻到了也能跟踪而去。



有李明依出马,当晚阔佬们就和《飞越换日线》摄制组全体成员共进了晚餐。松露牛排固然鲜美,风度翩翩的邢楠更是让乔俏开了眼界,他在席间言辞犀利而幽默,几句恭维话也是恰到好处,连李明依那向来极有针对性的目光都忍不住在他身上逗留了好几次。



这样的对手真的是很有挑战性!



“啊!!!”



拐角处传来一声尖叫,乔俏一听就知道是制片人阿甘又在发飙——他总是这样间歇性的发作!乔俏暗地里皱了下眉头就想躲回休息室去。午休还有半小时的剩余,这时候撞到枪口上实在不值。



“给我不停地打!”



呃……乔俏吓了一跳,这是要打谁啊?



“……一直打到她接为止!”





(5)


很快琳达就将两人领进了供游客参与制作香水的小作坊,甄灵瞅了个空就没跟进去,走到走廊的尽头拨通手机。



“喂,朱迪吗?我是甄灵!”朱迪是她的助理,甄灵不在公司的时候,大小事务都由朱迪经手代办。



“老大,一切风平浪静。格拉斯好玩吗?”



“还行!对了,你立即帮我准备一些资料,我要康宝公司业务的背景资料,尽你所能的越多越好。另外……把最近有关戛纳的相关信息整理好后,下午三点之前一起发到我邮箱,法国时间。”



“好!康宝……戛纳……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手机里传出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可闻,朱迪的执行力一向是甄灵最为欣赏的!“我晚上要扮演周永亮的秘书去戛纳见他的客户!”



“他赚到了!”朱迪毫不犹豫地道,“十个周永亮的秘书都比不上老大你!”



“我只求速战速决。那边儿怎么样?”



“拉了十来个老头子去了松树谷打高球,过两天就回来。”



“没创意!”



“利润很高。”



“哦?”



“老道说的!”



甄灵挑了挑眉:“我知道了,资料尽量详细,我先挂了。”



老道原名道格拉斯,Ritz公司上海办事处代总经理。有个“代”字是因为老道之前一直是东京办事处总经理,上世纪最后的二十年里,日本游客走遍全球,不管是名胜古迹还是自然风光,日本团队动辄数十人排队照相,集体主义观念强到连摆出的POSE都是一模一样,总令洋人啧啧称奇。老道在日本一干十余年,每年的利润占据Ritz全球三分之一强,功成名就只等光荣退休。



然而时至二十一世纪,不管什么行业都无法忽略拥有十四亿人口的中国,Ritz要在高端旅游这一块儿抢滩登陆,从一开始就不敢掉以轻心,总裁亲自发话将老道调到中国办事处,老道嘴上感念公司器重,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



抛下成熟的市场去新的地方开拓疆土,很少有人肯冒这样的风险,更何况老道在日本十几年积累的客户群也决定了他的不可取代性。于是最终变成了老道身兼两个总经理的TITLE,在上海、东京之间一三五、二四六地当空中飞人。



不过尽管老道业务熟练且战功赫赫,可随着Ritz在中国逐步站稳脚跟,他的弱点也渐渐暴露了出来。因为国情不同,他手中的人际关系网在中国便毫无用处。Ritz一贯是走高端路线,讲究的是抓住客户做长远生意,怎奈老道对中国人的文化习俗一无所知,在一些灰色事件的处理上更是显得笨拙无比。像客户要求将发票上的“旅游费”写成“办公用品”本是常事,可老道却永远无法理解。



甄灵一向嗅觉灵敏,去年春节时总裁给中国办事处寄来了一包贺卡,虽说收卡人姓名是印刷体但署名却是总裁亲笔手写,人人有份独独漏下了老道。旁人也许认为老道是洋人不用过中国年,可甄灵却感觉到这是一个信号:老道要走人了!



尽管甄灵的办公室已经豪华无比,但套用Ritz常用的一句口号——“尊荣独享”!她并不介意换一张靠背更高的大班椅来坐。



只要……只要解决掉邢楠……甄灵微微眯起眼睛,这种仿佛即将作战的感觉总是让她热血沸腾。



“哎呀……嘶……”甄灵疼得弯下了腰,她只顾着自己想事情,竟不留神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问题是——这条走廊上竟有两个人同时都不看路的吗?



“Sorry……Je suis désolé……sorry!”



甄灵忍着痛抬头,却对上一双蔚蓝色的双眼,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惊慌,像是在为该使用英语还是法语而犹豫不决。



“English?Francais?”(英语?法语?)



果然!



甄灵想笑,却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Chinese!”(中文!)



那洋人愣了一下,很快也咧嘴笑了起来,像是因为甄灵说的是英文而松了口气似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很严重吗?”



甄灵揉了几下脚面,直起腰道:“还好啦,你怎么也不看路?”



“哦,我一直在看这个!”洋人将一个小瓶子递到甄灵面前,里面是浅绿色的液体,“我亲手调制的香水,差点儿就摔掉了,这可是无价的!”



“我觉得你应该庆幸你踩到的不是Manolo Blahnik (著名高跟鞋品牌),”甄灵指了指自己的脚,她对洋人只知道关心香水很不满,“你将会为它赔上至少四百美元!”



洋人仿佛被甄灵的不客气吓了一跳,但他立即又咧嘴笑了起来:“既然我省下了钱,那么我能不能用这些钱请你喝杯咖啡呢?”



他倒是挺幽默的!甄灵也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儿呢,再见!”



“喂!”洋人亟亟地叫住甄灵,“我叫Mars,也是游客,这是我的电话!”他将一张名片塞进甄灵手里,“你呢?”



“我叫Mia!”甄灵挥了挥手。



洋人总是浪漫细胞过剩,可惜她早过了渴望异国艳遇的年龄,随口报个自己的英文名就好,至于交换电话嘛……甄灵笑了笑,随手将那张卡片塞进包里。



第三章



能够亲手调制一款独一无二的香水果然令人很有满足感,小歌星从作坊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香到足以让人退避三舍,还像宝贝似的捧着那瓶粉红色的液体。出于礼貌,甄灵自然是强烈要求试一试小歌星的手笔,在得到那滴甘露后更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小歌星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离开Calimard的时候,还是发生了点小插曲。周永亮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法式礼节,揽着琳达行了个地道的法式吻脸礼,左、右、左、右!居然还是亲密朋友间的那一种!琳达依旧笑得得体而端庄,小歌星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格拉斯不仅满城飘香,沿街的一些饭店也都装点得十分讨人喜欢,甄灵早就订好了一家传统格拉斯风味的餐厅,菜肉卷和南瓜花馅饼对于中国人来说也就是吃个新鲜,周永亮一边痛苦地往嘴里塞那些花花草草,一边皱着眉道:“甄小姐,今晚他们订的一个饭店,叫啥……卡尔顿……”



“是Brasserie Carlton吧?”甄灵笑着点头,“这家有很多看到明星的机会呢!”



没等周永亮回答,小歌星便不自在了:“永亮……晚上你和甄小姐出去……人家一个人会很闷的……”



“别闹!”周永亮轻哼一声,小歌星立刻乖乖闭嘴。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甄灵问。



“六点半吧!”



小歌星一上车又开始撒娇,甄灵发现身边的司机有意无意地朝后视镜张望,好笑地抿了抿嘴,将头枕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1)


能够亲手调制一款独一无二的香水果然令人很有满足感,小歌星从作坊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香到足以让人退避三舍,还像宝贝似的捧着那瓶粉红色的液体。出于礼貌,甄灵自然是强烈要求试一试小歌星的手笔,在得到那滴甘露后更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小歌星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离开Calimard的时候,还是发生了点小插曲。周永亮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法式礼节,揽着琳达行了个地道的法式吻脸礼,左、右、左、右!居然还是亲密朋友间的那一种!琳达依旧笑得得体而端庄,小歌星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格拉斯不仅满城飘香,沿街的一些饭店也都装点得十分讨人喜欢,甄灵早就订好了一家传统格拉斯风味的餐厅,菜肉卷和南瓜花馅饼对于中国人来说也就是吃个新鲜,周永亮一边痛苦地往嘴里塞那些花花草草,一边皱着眉道:“甄小姐,今晚他们订的一个饭店,叫啥……卡尔顿……”



“是Brasserie Carlton吧?”甄灵笑着点头,“这家有很多看到明星的机会呢!”



没等周永亮回答,小歌星便不自在了:“永亮……晚上你和甄小姐出去……人家一个人会很闷的……”



“别闹!”周永亮轻哼一声,小歌星立刻乖乖闭嘴。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甄灵问。



“六点半吧!”



小歌星一上车又开始撒娇,甄灵发现身边的司机有意无意地朝后视镜张望,好笑地抿了抿嘴,将头枕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到酒店估计是三点钟,在去戛纳之前她应该会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要换衣服、化妆,同时看完所有的资料。甄灵去过戛纳几次,安排线路她在行,扮演女秘书却是头一遭!





(2)


这样的情形……处理好了就是奇功一件,处理不好便是无妄之灾。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甄灵一看就随手摁掉,只要不是公司打来的,她永远不在客户面前接电话!



回到房间,甄灵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朱迪的效率非常高,有关康宝集团的相关资料已经分门别类成好几个文件夹发到了她的邮箱,甄灵一边看,一边拨通电话。



“喂,乔俏吗?找我有事儿?”



“你猜我看见谁了?”低柔的声音略带了些喑哑,是乔俏的招牌特色。



“谁啊?”甄灵漫不经心地问。



“你的冤家对头!”乔俏笑着说道,“我在松树谷……他看起来春风得意!”



甄灵一挑眉:“那个叫做小人得志!松树谷风景如何?”



“如果不用工作的话,也许我会感觉出几分美好……但是你知道,只要有李明依那个妖精在,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可怜的乔俏!”



“不过她对邢楠的兴趣更甚于你我!”



“哦?”甄灵颇有兴趣地说道,“我看……她大概是对邢楠的那几个客户有兴趣吧?”



“的确!不过你也别小看了邢楠……人家的含金量也是颇高的!”乔俏大笑起来,“那几个客户一半是地中海、一半是巴尔干半岛,邢楠怎么说也是鹤立鸡群!”



“上帝保佑,他与李明依真是天生一对!”甄灵冷笑一声,“不跟你瞎扯,等下要去冒充客户的女秘书,我要抓紧作准备!”



“真新鲜!你打算走实力路线还是花瓶路线?”



“智慧与美丽并重!”



挂掉电话,乔俏也不由得好笑起来:这个甄灵,总是骄傲到近乎嚣张,却又偏偏让人觉得很可爱!



安静



乔俏,星光影视制作公司的节目编辑。



目前负责《飞越换日线》这档旅游风光节目。电视节目制作是她喜爱的行当,可以假公济私地走遍全球更是这份工作的附加值!《飞越换日线》是星光传媒最叫座的节目之一,以其新颖独特的关注视角和贴心周到的介绍方式风靡全国,因为各家电视台的争相购买,《飞越换日线》的拍摄档期已经排到了二○一○年底。



如果……如果主持人不是那个挑剔做作的李明依,乔俏的日子便真的是完美无缺了。



可人生哪有事事如意的?



就好像甄灵——尽管在Ritz已是位高权重,可就是因为邢楠那个死对头,她永远只能是个懿贵妃,而无法成为真正呼风唤雨的老佛爷!





松树谷,全世界最好的高尔夫球场,采用费用高昂的会员制度,要不是公司老总在新泽西有个恰好是资深会员的阔佬亲戚,《飞越换日线》也不可能获得内部拍摄的许可。



乔俏戴上太阳镜,五月的新泽西乡下气温适宜,放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青翠——这里有着大片的原生森林,深吸一口带着淡淡草香的空气,的确是清新怡人。



可惜值得赞美的也只有空气了。



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晒乳液,乔俏开始往鼻尖上抹,享受阳光固然美妙,紫外线的杀伤力还是很强大的,对于洋人所崇尚的蜜色肌肤她始终欣赏不了。就好像她住惯了喧嚣嘈杂的大城市,一到这种安静得不像话的地方就浑身不自在一样。



新泽西离纽约并不算远,如果拍摄顺利的话,也许会有一天的空闲时间,每个女孩都想去曼哈顿逛街,而不是在这穷乡僻壤晒太阳……



好吧,这里才是富人的天堂!可是只有口袋里金钱不足的人才会对生活更充满热情不是吗?



乔俏看了眼不远处经过的几个日本人,他们脸上的专业防晒霜白花花的足有猪油那么厚!——休闲而已嘛,何必受那样的罪?乔俏开始往胳膊上大面积涂抹乳液,在国内可以打伞,到了这里不下雨撑伞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前天也是在这里遇上的邢楠,挥着一把P杆,和那几个肚皮与脑门一样浑圆锃亮的客户谈笑风生时,竟颇有几分泰格伍兹的气度。



这个男人还真是挺顺眼的,套用婚介广告上常用的话:有房有车、品貌俱佳!



不过乔俏没打算要答理他——邢楠是甄灵的死敌,乔俏早就将他列在拒绝往来户的一群里了。可这男人的风度实在是很好,当他发现了乔俏的存在后,立刻主动上前打招呼——乔俏去过甄灵的公司几次,与邢楠也是见过的。



邢楠甚至还邀请乔俏一起去乡村俱乐部吃晚饭,乔俏当然是拒绝了,可惜让李明依那个女人发现了富豪们的存在,李明依向来嗅觉敏锐,用甄灵的话说就是哪怕是千里之外的铜臭味,让她闻到了也能跟踪而去。



有李明依出马,当晚阔佬们就和《飞越换日线》摄制组全体成员共进了晚餐。松露牛排固然鲜美,风度翩翩的邢楠更是让乔俏开了眼界,他在席间言辞犀利而幽默,几句恭维话也是恰到好处,连李明依那向来极有针对性的目光都忍不住在他身上逗留了好几次。



这样的对手真的是很有挑战性!



“啊!!!”



拐角处传来一声叫,乔俏一听就知道是制片人阿甘又在发飙——他总是这样间歇性的发作!乔俏暗地里皱了下眉头就想躲回休息室去。午休还有半小时的剩余,这时候撞到枪口上实在不值。



“给我不停地打!”



呃……乔俏吓了一跳,这是要打谁啊?



“……一直打到她接为止!”



原来是打电话啊!不过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能把阿甘气成这样!要知道他可是摄制组说一不二的太上皇,《飞越换日线》受欢迎,连带着他也在公司横着走了。



乔俏有点好奇,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个究竟,就见摄像师扛着全副家当朝这边走来,忙一把拉住:“大卫,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李大小姐惹的祸!”大卫笑得狡猾,“这下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李明依?”乔俏吃惊了,李明依虽说飞扬跋扈,但制片人终究还是她的衣食父母,平时阿甘说话李明依也算是言听计从,“吵架啦?”



“没吵!”



“那是……”



“李大小姐进城逛街去了。”



“啥?”乔俏两只大眼顿时瞪圆了,“你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大卫一米八五的大块头学洋人耸肩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事实就是李明依小姐此刻正在第五大道血拼……”



“在距离开机前的半个小时?”



“没错!”



难怪阿甘抓狂了!



这次到松树谷拍摄,公司是下了血本的!先别说获得内部拍摄的权利有多困难,光是赴美签证就折腾了半天。两个小助理不到五分钟就在美领馆直接阵亡,一万块钱签证费先白搭了!然后硬说副导演老李有移民倾向,其实人家老李都快六十了他要移民干吗?又是五千!最后得以成行的也就李明依、阿甘、大卫、乔俏外加导演CK——Chris Kim、一个地地道道的ABC。全都是独当一面的角色,一个跑腿跟班儿的都没有!



能在松树谷打高球的都是正宗阔佬,周边基础设施也是全线高端,全摄制组五个人每天的吃用开销是往常出外景时候的三倍。摄制组为了采访这一代的球场主就足足等了五天,好容易搞定了独家专访,指望能在一天里完成所有的拍摄任务的,可就在这当口,主持人撂挑子了!





(3)


“那就拍呗!”



“你说得轻巧!”阿甘气得跺脚,“主持人呢?”



“喏!”



“啊?”乔俏突然发现CK努起的嘴居然是朝着自己的,暗叫这假洋鬼子不省事儿,好好的又把火往她身上引做什么!



“CK你别开玩笑……”



“你开什么玩笑!”



……



两人居然是异口同声,乔俏尴尬地瞅了阿甘一眼。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谁说我是在开玩笑?”CK好整以暇地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摁着按钮,“乔俏是记者出身,采访、编辑都擅长,思维敏捷条理清楚,样子也很上镜啊!本来就是合适的主持人选,大卫你说是不是?”



“是啊……啊?”大卫看热闹正起劲儿呢,顺嘴一答跟着又愣在那里。



“这个嘛……”阿甘拖着长长的尾音,两眼珠子在乔俏身上转来转去,那眼神看得乔俏心里直发毛。



CK端着Espresso的超小咖啡杯转过身来,细细地抿了一口微笑道:“怎么样?”



“你别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快想法子叫李明依回来……”



说不想试试当主持绝对是假的!在幕后工作了那么久,谁不想有机会走到台前!尤其是每当看到李明依将她精心准备的文稿讲得支离破碎,乔俏就有用高跟鞋将她打昏的冲动!



只是……李明依的班……是那么好替的吗?



CK明显是在突发奇想,乔俏不是刚出校门的社会新鲜人,就算那块馅饼再大再香甜,谁知道那里头有没有混上什么毒药!





(1)


“松树谷是一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地方,谁能想到在新泽西这块人迹罕至的松林地带,竟然会有一座全世界最好的高尔夫球场!而且就是这座最顶级的球场,竟然只是由业余选手设计的!”



“一九一三年,George Crump被来自费城乡村高尔夫俱乐部的朋友们推举为首席设计师,他用尽了毕生的精力设计了这座球场,直到他临终前,还有四个洞没有完成……”



乔俏身穿橙色紧身上衣加黑色低腰迷你裙,腰间一条银白色的皮带与脖子上的两串叠加项链相映生辉——这是近年来女高尔夫球手的流行装扮,一切遵循“更少、更短、更紧身”的穿衣法则,将竞技体育和观赏女色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OK!”



乔俏使劲儿呼出一口气,飞快地跑到遮阳伞的下面,抓起一瓶晒后修复露就往胳膊上喷,“这衣服太可怕了,真难想象穿成这样还要打球,十八个洞下来还不成乌贼了!”



“可是效果很好!”CK指着镜头回放笑眯眯的,“你的腿很长,从这个角度看更加好……其实裙子可以再短一点的!”



“我不喜欢超短裙,你不觉得这看起来太廉价了吗!”乔俏毫不留情地反驳,粗花呢套装和束腰经典款风衣才是她的最爱。



“你知道‘Hemline Theory’吗?”



“裙长理论?”



CK点头:“女人的裙子越短,说明经济越发达!裙子之所以会盖到脚面,那是因为女人们没钱买丝袜了,全球经济一片惨淡!”





(2)


“切!要是如你所说,我就天天穿热裤,只要我爸的股票能解套!”乔俏搂着胳膊撇嘴,“怎么你觉得经济很好吗?”



“这是一个信号,能够给人激励与信心……当然,你要是穿热裤我不会反对的!”CK非常好说话地摊开手掌。



“你要是肯穿热裤,广大人民群众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哥儿几个一定会被你激励出信心来的!”大卫突然冒了出来,咂巴着嘴看着屏幕上身材骄人的美女。



“找死啊你!”乔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心我罢工!”



“别生气嘛……”大卫嬉皮笑脸的,“你是真的上镜,举止也很自然,CK眼光不错!”他见CK笑得得意,又补上一句,“CK你是不是早就在打乔俏的主意了?”



“是啊是啊!”



“话多的男人最令人讨厌!”乔俏阴沉着一张脸,“赶紧拍后面的,再拖拉阿甘会要你们的命!”



乔俏站在第十洞果岭的右前方:“松树谷球场不仅综合评价位列全球第一,其难度挑战性也跻身全美最穷凶极恶球场排行榜的第九名!我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大名鼎鼎的D.A……”



“Cut!”



CK不耐烦地直起身嚷嚷:“拜托你不要一到这个地方就卡壳!这个词有那么难说吗?Devil’s Ass!这不是很容易吗?”



“我决不介意说英文!”乔俏双手叉腰,“但是用中文说就太粗鲁了!”



“难道你有更好的翻译?观众不会介意的!这是全世界公认的说法,你有什么好计较的?”



“是啊!”乔俏冷笑,“我站在风景如画的球场上指着一个洞说‘这里就是著名的魔鬼的屁眼儿’?”



“你说出来了!”



“因为我想骂人!”



“专业精神!”CK一招击中命门。



乔俏恨恨地跺脚,她也知道自己坚持得有点莫名,难道是因为日头太大人也心浮气躁了?



“我试试吧!”乔俏示意再来一次,“松树谷……”



其实她一点也不理解高尔夫,虽说那些基本的规则和理念她都明白,但这项被认为是上层社会的高雅运动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烧钱方式——而且绝对是属于吃饱了撑着那种。



“我现在所站的位置……”乔俏看到CK使劲儿瞪着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魔鬼的屁眼儿’!”她见CK和大卫同时舒了口气,忽然有了恶作剧的念头,不由嘴角上扬道,“说实在的,高尔夫这项运动真的是有很多与众不同之处,比如说用尽全力将球开出去,再跋山涉水费尽心思的把球找回来!”



“将球击入洞中的举动跟我们小时候玩的打弹珠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作为球类运动,像网球、羽毛球那样激烈的对抗才能达到锻炼或者竞技的目的,而在高尔夫球场上,每个人都仿佛绅士淑女般的衣冠楚楚,身上纤尘不染……当然,还有涂满防晒油的脸!”



“倘若真的是走着找球也就算了,可惜很多人都开着一辆小车,由球童背着球杆,真是看不出意义何在!”



“当然……高尔夫对于大多数业余爱好者来说,是作为一项社交运动存在的,不知道有多少大金额的合约协议都在这散步与挥杆之间谈成!”乔俏用力地挥舞了下手中的七号铁杆。



“像这样,杆数最少者获胜,生意场上也是如此,谁抢到最短最快的路径,谁就是赢家!”



……



乔俏单手拎着球杆径直走到CK面前,见他一脸惊愕,而扛着摄像机的大卫也是目瞪口呆的模样,知道是自己脱离文稿完全自由发挥的一段话把他们吓到了。她将球杆往地上一杵,挑高眉毛道:“干吗,即兴发挥下不行啊?大不了这段剪掉好了!”



“剪掉做什么?留着!”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却是之前躲在休息室里生闷气的阿甘,正一脸兴奋地盯着乔俏微微涨红的脸:“真是过瘾!CK,嗯?”



CK已经回过神来:“是的,刻薄而幽默……”他的口气带着丝犹豫,“这样的风格,不知道国内观众是否能接受呢?”



“阿甘……我是随口乱说的!”乔俏有点尴尬。高尔夫在体育项目中一直以“绅士的运动”而著称,象征着一个阶层和一种生活方式,她刚才说的虽然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却无异是与主流思想背道而驰,没准儿观众听到会觉得这个主持人疯了!



“我觉得很好很有道理!”阿甘双手背在身后点头,“也许很多人就是这么想的,只是自己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比如我!”



乔俏吃惊地张大嘴:“你不还是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吗?”



“那有什么办法,不打高球连那个圈子都进不去,我以后还怎么混?”阿甘龇牙咧嘴的,“那么些钱干点什么不好!真是……”



“也许可以尝试!”CK若有所思,“国内的主持人大都是四平八稳的风格,很少能听到犀利而充满个人色彩的声音,但事实上张扬个性的主持风格从来都很受欢迎,比如丹·拉瑟!”



“呃……”乔俏有点噎到,她想起丹·拉瑟因?对布什是否服完兵役的错误报道而被CBS扫地出门的残酷事实。



大卫也插嘴道:“刚才你镜头感十足,比背稿子的时候强多了!”



“多谢!”乔俏笑着摇头,“我不过是代班一次而已,赶紧把李大小姐请回来才是真的!”



“管她做什么!”阿甘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她不是喜欢逛街多过工作吗?那就一路逛下去好了!”



乔俏撇撇嘴不再言语。





(3)


“那今晚的答谢宴怎么办?”大卫忽地问道,“李明依晚上应该能赶回来吧?”



“没有她难道还开不了席了?!”阿甘从鼻孔里往外哼,“乔俏不是跟那个Ritz的邢先生也很熟悉的吗?好好准备一下!”



阿甘像是对乔俏寄予了厚望般,还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却不知乔俏心里的郁闷。



她并不介意和邢楠以及那几个客户一起吃饭——毕竟是工作上的正常交往,即使她对邢楠的私人观感不好也代表不了什么。只可惜阿甘的用意并不单纯。邢楠的那几个客户全都是国内知名的企业家,每年掌握着数以千万计的广告费用,其中一位更是国内航空界一手遮天的大佬!嗅觉灵敏的并不只有李明依,阿甘只凭目测就推断出与他们结识的重要性,在享受了一顿牛排大餐后便立即提出了回请。



前晚阿甘可是对李明依在席上的表现赞不绝口的,只是现在这个交际花般的角色要换作她乔俏来做——这可真叫人心里别扭!





浅绿色一字领丝绸小礼服,腰间银色的皮带上是精美的山茶花花纹,与同款同色的小手袋相得益彰,Dior的露趾高跟鞋有着向上盘旋交错的绑带——拥有完美弧线的小腿是甄灵最有自信的身体部位。





(4)


甄灵仔仔细细地涂上银红色唇蜜,镜子里的她清新得如同初夏的戛纳夜晚。



有关康宝集团的基本资料她已尽数印入脑海,朱迪的消息一向很灵通,进出口业务一直是“康宝”最赚钱的生意之一,眼下全球经济低迷,外贸行业受到了巨大影响,而周永亮想要宴请的这位客户,正是美国一家著名的服装饰品供应商。



次贷危机的影响依旧存在,海外市场持续疲软,轻飘飘的订单比女王头上的钻石还要珍贵,也难怪周永亮如此诚惶诚恐!



门铃声在六点二十五分响起,甄灵满意地对自己眨眼,拿起准备好的白色羊绒披肩搭在手腕上。



一开门就看到周永亮眼中的惊艳,甄灵抿嘴笑:“可以走了吗?”



“当然!”



格拉斯到戛纳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周永亮却是一上车就开始局促不安,时不时地就去扯自己的领带,最后竟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MD,勒死老子了!”



甄灵嘴角一阵抽搐,不好意思继续装沉默,干脆转身道:“我来帮你重新打一下吧。”



“好……”



甄灵替他解开那条质地极好的范思哲领带,重新翻起衬衣领子把领带套在他的脖子上,忽地顿了顿问道:“你喜欢温莎结还是半温莎结?”



周永亮张了张嘴:“还有这么多讲究?”



“是啊,除了这两种常见的,还有简式结——又叫马车夫结……”



“我不要马车夫结!”周永亮斩钉截铁地道。



甄灵一下子笑出声来:“那只是一个名称而已,式样比较简洁大方的!嗯,还是温莎结好了,你是去谈生意,还是显得稳重可信比较合适……搞定!”



“你……经常帮男人打领带?”



“……”



甄灵差点晕倒,下意识地朝前排的司机看了一眼——还好司机听不懂中文。她好容易理顺了气,才道:“周先生,这是女人的常识!”



“哦……”



甄灵心里郁闷,干脆坐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地不理他。



车子里的气氛有点儿尴尬,周永亮半天才又开口:“霍夫曼先生是‘康宝’最重要的客户,也是沃尔玛超市的大供货商,光去年一个季度就要了我们六千万的货!”





(5)


“这次我们公司要争取的订单价值三千五百万,虽然成人服饰的进口量萎缩了许多,但宠物服饰市场受到的影响却不大,‘康宝’在这方面也很有竞争力……”



甄灵一阵无语。是啊,就是自己节衣缩食也不能委屈了猫猫狗狗,洋人们多半爱狗成痴,不得不说“康宝”的眼光独到而精准。



“今晚很重要啊,以前见面都是他来国内看厂考察,没想到这次居然能在法国遇上,我身边助理秘书一个都没带,等下还要麻烦你了!”



“嗯,我尽量配合你!”甄灵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姓霍夫曼?”



“是啊?”周永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甄灵,“雷恩·霍夫曼,你听说过?”



“那倒没有!他是不是很挑剔、要求很高的那种人?”



“呃!你怎么知道?”



“你看,Hoffmann——典型的犹太人姓氏,你要小心!”洋人的姓名总是可以说明很多问题,犹太人遭受的苦难已经一去不复返,可惜几千年来的遭遇让他们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总是一副仿佛全世界都要迫害他们的模样。



“难怪……”周永亮点头道,“都说犹太人最难伺候!”



“可是他们掌握着美国人的钱袋!”甄灵笑道,“没事的,很多犹太人都是好几代移民了,并不是人人都是那样!何况他们一旦确定了你是朋友,就会特别信任你。”



“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只知道他难搞,搞了半天是这个原因!”周永亮看向甄灵的眼神居然带着几分崇拜,“你可真厉害!”



不意外





(1)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了Brasserie Carlton饭店门前。



正值电影节期间,整个戛纳星光耀眼,Brasserie Carlton作为最受明星青睐的饭店之一,想要订到座位从来都是难比登天。甄灵毫不意外地发现门口停着的一排豪华轿车,等会儿也许还能看到几张让全世界着迷的脸。



高大的白色拱形门廊搭配金灿灿的壁灯,整座饭店完全是走巴洛克式的古典奢华路线,粉色镶金边的餐椅和精美的银质烛台把人直接带入十八世纪的欧洲童话。



他们订的一桌在靠墙的位置,比较隐私。霍夫曼先生还没有到,甄灵替自己和周永亮叫了冰水,自己取过一份菜单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这家饭店每年更换两次菜单,及时掌握一切信息是甄灵的职业本能。



“晚上好,Chou!”



甄灵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花白头发的外国老头已经走到桌前,他身边的女伴也至少有五十岁的年纪,黑色深V礼服将她皱巴巴的胸前肌肤暴露无遗。



“晚上好,霍夫曼先生……啊!这位是……”



“我的太太特蕾莎!”



特雷莎将斑驳的手微微一抬,周永亮仿佛吓了一大跳,又急急忙忙地握住,没等他的“Good evening”说完,特雷莎锋利的眼神已经转向了站在一边的甄灵。



“您好,霍夫曼太太,我叫Mia!”甄灵微笑着,“您的项链真漂亮!”一长串的MIKIMOTO浑圆珠链当然美不胜收,只是对比之下那片肌肤上的褐色斑点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赞美人人爱听。特雷莎用她高傲的鼻尖打量了下甄灵:“谢谢!”声音像砂皮打磨铁锅,甄灵向霍夫曼先生送去一眼怜悯。



寒暄完毕,周永亮的英文存货也正式告罄。趁霍夫曼夫妇俩点菜的当口,周永亮轻轻一捏甄灵垂在椅边的手:“待会儿麻烦你了!”



“我会尽力而为。”



作为Brasserie Carlton的招牌菜,香煎鹅肝和奶油洋菇鲈鱼排依旧鲜美无敌,但想必周永亮是食之无味的——事实上他这会儿正在着急,红酒已经开了第二瓶,霍夫曼先生却似乎没有一点言归正传的意思。



“我们公司刚推出了新系列的宠物服饰,除了舒适度大大增加了,更强调与众不同的设计感……”



“现在的所谓设计都是哗众取宠!”霍夫曼先生大手一挥,见周永亮脸色僵硬,才补了一句道,“哦……我指的是成人服饰!”



“他指的是成人服饰!”甄灵及时地翻译给周永亮。





(2)


半天没说话的特雷莎突然夹进来一句,这个词偏巧是周永亮听得懂的,整个对话充满戏剧性,几个人同时愣住,让甄灵有爆笑出声的冲动。



面对一桌美味却出现了冷场!甄灵见周永亮的额头像是能沁出汗来,轻叹一声,笑着转向特雷莎:“霍夫曼太太一定到过上海吧?”



“当然!”



“感觉怎么样呢?”



“嗯……我只去过一次,很成熟的城市,”特雷莎有点诧异地抬起眼皮看了看甄灵,“不过很吵,空气也糟糕!”



“我刚到上海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甄灵点头,“那时候酷爱历史,潜意识里还对上海这个城市有抵触心理,觉得那是个只有金钱没有文化的地方……后来才慢慢地改变了想法……”



“哦!”特雷莎将一颗蘑菇送到嘴里慢慢咀嚼着。



“原来上海……竟然有那么多隐藏很深的故事,我住的地方旁边有一座小公园,平时只有退休的人会去那里早锻炼,有一次我无意间走进去,却发现那里有一座犹太人纪念碑……”



霍夫曼夫妇俩同时放下了刀叉。



“在‘二战’的时候,竟然有三万多犹太人住在我家那个地方,他们有自己的教堂、诊所、咖啡馆……生活在世界的另一端平静地延续着,真的是很神奇不是吗?”



“那地方还在?” 霍夫曼先生睁大眼睛问。



“对啊!我去过那间摩西教堂,里面居然还有一位会说希伯莱文的老人家!”



“Chou,我们下次必须要去那个地方!”



见矛头突然指向了自己,周永亮有点儿不知所措了,因为甄灵并没有将故事翻译给他听,是以刚才他一直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郁闷中。



甄灵笑着轻拍了下周永亮的手:“他们说要去上海,希望你接待!”



“哦!欢迎欢迎,太好了!”周永亮激动得搓起手来。



“到时候一定带两位去参观,我认识不少了解这段历史的专家,没想到你们这么有兴趣啊!”



“我们就是犹太人!他的祖父,”特雷莎指了指霍夫曼先生,“在上海住过,家里还保存着当年的日记和照片……”特雷莎用餐巾轻拭了一下眼角。





(3)


甄灵感觉自己的膝盖被轻碰了一下,知道是周永亮,抿嘴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段历史真的让人觉得很温暖,在危难之中的互相帮助与抚慰……”甄灵迅速地抚了一下垂在额间的散发,“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化了。”



“哈哈哈……这些美好的故事应该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慢慢回忆!”霍夫曼先生发出今晚第一次笑声,“Chou,有没有带你们最新设计的图样?”



可能是幸福突如其来,周永亮愣了一会儿才明白甄灵翻译的意思,连忙取出带来的样本递给霍夫曼先生。



“他们男人整天只知道做生意,”特雷莎拉了下甄灵,“Mia小姐,你的耳环看起来很特别啊!”



“其实是在上海的一家小店订制的,全世界独此一款哦,你来上海我带你去……”



服装、首饰、明星八卦……不管来自哪里,女人的世界永远是共通的!



整个晚餐的后半场气氛非常好,关于生意的部分周永亮并不需要甄灵太多的翻译帮忙,霍夫曼先生翻看了每一页装帧精美的图样,而等到告别的时候特雷莎和甄灵已经俨然闺蜜。



夜色下的戛纳有种难以描绘的美艳,满街灯红酒绿,衣香鬓影。这座小城充满了梦幻,在不经意间与你擦肩而过的那个老人,很有可能就是好莱坞的著名导演。女人们无不神采飞扬,也许是要赶赴下一个派对,身上的钻饰折射出炫目的光。



“一切都很顺利吧?”甄灵取出纸巾轻轻擦拭着脸颊——道别时被亲了共计八下,她始终不太欣赏法式吻脸礼。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啊?长篇大论的,把那老太婆说得都快哭了!”回到车里的周永亮顾不得其他,刚才吃饭时的神奇转折让他惊讶到现在。





(4)


“就是个有关犹太人在上海的故事,那段历史是犹太人与生俱来的伤痛,”甄灵轻轻摇头,“说起来真的是可怜!”



“这个我还真得研究研究,要不你给我准备些资料,回去后送到我公司!”



“没问题,中英文资料我都有。”



周永亮将两只胳膊垫在脑后,舒坦地靠着:“今天多亏了你,他们下个月就要来上海看厂。到时候还是需要你出马!”



“那太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安排的,我都会尽量做到最好。”无数的生意就是这么衍生出来的。



“不是帮忙安排,是要你全程负责!换别人我还不放心!”周永亮忽地直起身子看向甄灵,“我说……要不你到我公司来干得了,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



“呃……”甄灵一愣,“这个……还可以吧……”



“一个月有一万不?要不你自己说个价钱,我正好缺个得力的助理!”



“我跟公司签的是长约,可不能跳槽,会赔死我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甄灵笑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们公司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比如商务会展啊什么的,我们Ritz都能给你做到完美。”



周永亮摇头叹气:“唉,你这工作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头头脑脑吧,要想走的话早就被人挖角了,哪里还能轮到我!”



这倒是实话!甄灵抿嘴笑:“哪儿有这么多好运气呢!”



“唉,要不是我急着回酒店跟公司联系,还真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周永亮望向窗外依旧喧闹的街道,满城的纸醉金迷美得让人不愿离去。



“机会多的是嘛!”甄灵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被周永亮的话引起了一阵冲动。



她虽说到过戛纳,但只是匆匆过客而已。现在才十点不到,回到酒店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假公济私一番?



很抱歉地告诉周永亮自己需要去拿一些电影节的资料,于是请司机将周永亮载回酒店,并关照两个小时以后到MAJESTIC酒店门口来接她,二十分钟后,一身轻松的甄灵已经出现在了美丽的海滨大道上。



满街都是衣着体面的路人,甄灵一身精致礼服丝毫不显得突兀,空气中带了一丝咸味,甄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滨大道旁都是豪华的五星酒店,它们都在自己的私家海滩上搭建了VIP酒吧——必须有邀请函才能进入,每一间的门口都是人头攒动,想必里面是众星云集。



不过甄灵并不是追星一族,事实上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进过影院了。



戛纳的沙滩举世闻名,夜色笼罩下的蔚蓝海岸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色翡翠,一艘艘豪华游艇整齐地排列着,桅杆直直地指向天空。



威克斯港东面是公共海滩,虽说不用花一个子儿就能在这里尽情玩乐,却显得比私家沙滩那头安静许多。



也许是因为那边有明星看吧?





(5)


细软的沙滩让微疼的脚跟得到了缓解,甄灵在一棵棕榈树下找到了长椅,她干脆将鞋子脱了下来,这种四英寸高的鞋跟美则美矣,却实在是不良于行。



一阵镁光灯闪过,甄灵眯起眼睛朝光源看去,竟是有人扛着大炮一样的照相机在给她拍照!



“看我在这里遇到了谁!”说话的男子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无意中闯入凡间的天使,还是来自神秘东方的超级巨星?”



“Mars?”甄灵吃惊地睁大眼,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他。



“哈哈!你记得我的名字,太好了!”



甄灵一笑,以最快的速度记住别人的名字本就是她的特长,“你的相机看起来很专业啊。”



“那是当然,你看!”他将相机递到甄灵眼前,屏幕上的甄灵微微侧着头,慵懒而惬意,脚边的高跟鞋一只站立,一只却是翻倒着的,整个画面看起来颇有几分艺术性。



“拍得很好。”



“给我一个Email地址吧,我发给你。”



甄灵看向Mars深蓝色的眼,那里是满满的期待,不忍拒绝——也因为那张照片真的很漂亮,从包里取出名片递给他。



“你的中国名字,也是Mia?”就着路灯,Mars仔细地端详着那张名片。



“不,我叫甄灵。”



“那么我就叫你‘甄’!”



“不对,‘甄’是姓,我的名是‘灵’!”



“Ling……Ling?”



Mars反复念了几遍,在发音得到甄灵的肯定后,竟像孩子一样高兴地笑起来:“我得去学中文……天哪,你们是怎么将这些符号画出来的!”



同样的问题甄灵遇到过几千几万遍,所以她只是笑着转移话题:“你是来参加电影节的?”她指了指Mars脖子上悬着的吊牌。



电影节期间戛纳一半以上的路人都配带着吊牌,不同的颜色和款式象征着不同的级别和权限,Mars挂着的那一张最是普遍,可以让他看上一星期的免费电影。



“我没看什么电影,但是有了它就会很方便!”Mars夸张地摊开大手,“除了洗手间,似乎每一个地方都得出示这张磁卡……而且……我比较喜欢Jacky Chan!(成龙)”



戛纳电影节这几年虽有讨好好莱坞的倾向,但还是以艺术性著称,显然对于Mars这样典型的美国人来说,刀光剑影的中国功夫更有吸引力。



五月的夜晚虽说是暖和的,但甄灵的无袖小礼服还是单薄了些,披肩落在了车上,一阵风拂过,胳膊上竟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冷了吧?”Mars细心地发现了甄灵的异样,“我们去那边的帐篷吧。”



甄灵见他指的是私家海滩上的VIP酒吧,摇头笑道:“你的这张磁卡可不包括那里的邀请函!”



“所以要把它取下来!”Mars将吊牌塞进口袋,一把拉起甄灵,“走吧。”



那间沙滩酒吧门口人头攒动,想要进去的人都必须经过两名保安的盘查。Mars让甄灵等在不远的地方,自己奋力挤进人群,甄灵见他跟保安边说边比画,又朝她的方向一指,不多一会儿Mars又挤了出来,等甄灵过去时保安什么也没说就让他俩进去了。



“给,柠檬加威士忌。”Mars像变戏法一样从身边经过的侍应生手中取下两杯酒。



“你怎么办到的?”



“我跟他们说你是参展的明星!”



“开什么玩笑!他们不可能相信的!!”



“为什么不相信?”Mars示意甄灵回头看墙上挂着的海报,“你看,是不是很像?她主演的影片进入了‘一种注视’单元。”



海报上正是这一届电影节上一位风头颇劲的华人女演员,发型和面部轮廓的确跟甄灵有点像,但也仅此而已。看来在外国人的眼里,东方人都长得差不多。



“无论如何,谢谢你把我带进来!”甄灵朝他举杯,“这酒非常不错。”



受到佳人夸奖,Mars越发扬扬得意:“其实我还有一个法子能够混进来。”



“哦?”



“法国的法律保护所有公民在沙滩上的通行权!”Mars朝甄灵挤了挤眼睛,“不让我们进来的话,我可以告他们的。”



但愿那两个黑人大块头保安会在意这条法律!



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响起,所有的人都将酒杯举过头顶摇晃起来,甄灵与Mars也跟着做了,又相视大笑。



这才是真正的戛纳之夜呢!





(1)


即便谈不上是宿醉,但在戛纳额外停留的两个小时还是给甄灵带来了一夜的无梦好眠。托生意顺利的福,周永亮对甄灵变得言听计从,后一半的行程安排也都无一例外地得到了他的满口称赞。



对周永亮来说,与霍夫曼先生的成功会晤绝对是意外之喜,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将归程提前了一天——甄灵理解他的归心似箭,康宝公司是家族企业,真正的掌舵人是周永亮的老爹,想必他是急着要回去表功了。



当然甄灵对此是完全没有异议的,唯一不想离开的似乎只有蔡雅妍一人,此刻她正小声的在周永亮耳畔撒娇。



“……这样我有好多东西都来不及买了……”



“上海什么买不到!”



“那回去你陪我逛街吗?”



“我在这里也没空陪你逛啊!”



“……”



甄灵不去理会对面两个人的打情骂俏,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红酒烩牛肉。她也巴不得尽快回上海,手边一大堆的事情不说,她还得将之前的几个线路策划案再完善一下。朱迪今天还发来邮件,有人点名要走她去年做的“文明的叹息——失落的爱琴海”,据说是一帮无所事事的太太们,打算去希腊感受历史的震撼。



想必等这些成日只知自摸十三幺的太太们到了爱琴海畔,文明的叹息一定会变得更加沉重。





(2)


“甄灵!”



“周先生。”甄灵迅速地抬起头。



“不要叫得那么客气,就叫我周永亮好了,”周永亮抹了抹嘴,“我们公司在全国一共有两百多个分销商,按照惯例,每年销量的前五十名,公司都会请他们出去玩一次。这段时间因为有些不景气,去年的活动到现在还没兑现,所以想下个月把这事情给办了。你觉得怎么样?”



甄灵自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欣喜道:“这当然好了。不知道……我们Ritz有没有这个机会可以帮你们操作这次活动呢?”



周永亮笑道:“当然,说来你们老板真该感谢你!前天我跟我爸通电话后,他就直接交代秘书跟你们公司联系了。”



“哦……是吗……那太好了!”甄灵嘴上称谢,心里却有点儿担心——Case要是直接交到老道手里——那最后就指不定成谁的业绩了。



“我们公司非常重视这次活动,现在出口生意难做,还是内地市场最大,必须要让分销商对公司有信心,才肯出力、才能出成绩!”周永亮似乎是看出了甄灵的犹豫,笑着解释道:“对于你的能力,我是一万个放心,但最后拍板的不是我。”



“是您的父亲吗?”



“嗯,”周永亮点头道,“你别看他都快七十岁了,每一年的活动都是他亲自带队,什么速降、徒步他都玩过,常规的线路可入不了他的眼!”



“我会尽快做好方案的。”甄灵微笑着承诺。



五十多人的奖励旅游,那利润会丰厚到足以让每个旅行商心动。甄灵对自己的专业十分有自信,又有周永亮给她帮忙,这个Case说什么也要拿下。



“甄灵!”



怎么这里也会有熟人?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量颇高的东方男子朝这边走来,米灰色的休闲西装与白色长裤的搭配十分有型,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看起来稳重而诚恳。



当然甄灵知道他实际上有多么可恶!



“邢楠?”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Hi!好久不见!”邢楠微笑着看了眼甄灵,却又向周永亮伸出手去,“你好,周先生,这一趟都顺利吧?……啊,蔡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这厮居然认识周永亮和蔡雅妍!!!



甄灵眼睁睁地看着邢楠和另外两人分别寒暄问好,小歌星被邢楠几句话就哄得眉开眼笑——被帅哥赞美当然是心花怒放的!



“一切都很顺利,甄小姐帮了很多忙……”周永亮道,“你父亲没事吧?”



邢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桌旁,假装没有看见甄灵狐疑的眼光,笑道:“好多了,可惜我太忙,不然真该好好陪陪他的。”



“你怎么也来格拉斯了?我记得你说过最受不了法国南部的浮华气息。”甄灵笑吟吟地的说出心里疑问。



“尼斯有个展会,反正离格拉斯挺近的,就过来看看你们……”邢楠嘴角上扬出一道狡黠的弧线,“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甄灵眉毛一挑,“你来了可就热闹多了!”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似乎传出一股焦味儿。



“对啊,对啊……晚上一起出去玩儿好不好?”最先响应的是小歌星,这几日周永亮忙着公司事务,只能由甄灵陪着她出去购物逛街,到最后小歌星也没了兴致,更因为行程提前一天结束正在不满,现在邢楠来了,倒是给了她一个大好的由头。



周永亮见女友满脸殷切,也不忍再拒绝,点头道:“行,那一会儿就找个酒吧坐坐吧。甄灵你觉得呢?”



“当然没问题!反正明天是下午的航班。”



约好了时间在大堂等,周永亮和蔡雅妍先回房间换衣服了。餐厅里就剩下一对面面相觑的男女。



甄灵扬手叫侍应生送来账单,“刷刷”几笔签完,起身道:“那就麻烦你在大堂等一下了,我先回房间。”



“生气了?”



甄灵豁然转身:“Excuse me ?”



“呵呵,难得一次异地相逢,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吧?”



“当然不会……”甄灵眯起眼睛,“怎么说我们也是好同事嘛!”



“好同事不请我到房间里坐坐?”



甄灵哑然失笑:“邢大帅哥,我知道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一定很辛苦,不过男女有别……从这里出门右拐下楼梯有一间休息室,那里的沙发是你喜欢的法式田园风!”



“老道把康宝公司的Case交给我了!”邢楠舒舒服服地靠地椅背上,冲甄灵微笑着。



有那么一瞬间,甄灵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她又飞快的反应了过来。



“……是吗”甄灵听到自己轻轻的反问,随手扶住身边一把椅子,“真是可喜可贺!对了,我的预算里……并没有你的那份儿,等下出去活动千万别忘了!我去换衣服,失陪!”





(3)


一路匆匆走回房间,甄灵用脚跟带上门,立刻拨通朱迪的电话。



“喂……老大?”国内正是凌晨,朱迪的声音满是困意。



“邢楠为什么在格拉斯?”



“邢……啥?”朱迪猛地一激灵,顿时清醒了许多,“他在格拉斯?”



“Right here,right now!(此时此刻)”



“天……我只听说他自动请缨去参加展会,还想他几时转性了……居然去了格拉斯,他想做什么?”



“我也正要问你,”想到邢楠最后那句话,甄灵狠狠地咬牙,“康宝公司的Case你知道吗?”



“知道!这自然是你的汗马功劳……”



“老道把它交给邢楠了?”



“什么?”朱迪失声嚷道,“怎么可能!这才几天啊,当然是要等你回来再说!”



“邢楠五分钟前是这么告诉我的!”甄灵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仔细回想一下,邢楠从松树谷回来后,有没有跟老道谈过什么?”



“就是例行的汇报啊……他才回来两天而已,难道老道直接将Case交给他?那也太不公平了!”



甄灵知道再说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匆匆挂断电话却是一阵烦躁。不用说邢楠一定是在回国后得到的消息!可问题是——老道真的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理由啊,至少她甄灵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虽然大部分是因为她出众的业绩与能力,可没有老道的提拔也是不可能的。



作为主事者来说,老道对她与邢楠之间的明争暗斗是相当乐见其成的,有竞争才有进步——这是老道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号之一。



甄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机的后盖板被她反复的拔下……装上……再拔下!眼前反复出现邢楠那张得意的笑脸,仿佛他已是胜券在握。



他已是胜券在握为什么还要赶到格拉斯来?



参加展会这种事无名无利,邢楠不会做好事学雷锋,很明显他是冲着周永亮来的!



那么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他其实并没有拿到那件Case!”在接到甄灵的电话后,乔俏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如果你老板已经决定了由他接手,他又何必巴巴地冲到格拉斯来?”



“邢楠似乎与周永亮很熟!”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否则他只需要搞定周家老爷子就行。”



甄灵轻叹一声:“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没搞清楚。”邢楠与周永亮和小歌星熟稔的样子让她如鲠在喉。



“别担心,你只是一下子有点儿懵了!”乔俏旁观者清,“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的功劳,你老板怎会不等你回去就将Case给别人!”



“呼……”甄灵舒了一口气,摇头笑道,“你不知道,他突然出现在桌子旁边的时候……哈哈,我以为活见鬼了!”



“放心吧,机会在你这一边的!我不方便多说,马上要起飞了!”





(4)


甄灵听到电话那头有广播声传来,忙道:“我明天也回去了,到时候约你出来。”



“嗯!我也有故事要跟你说!Bye!”



当甄灵站到落地镜前时,所有的焦虑已经平复了下来。一笔一笔勾勒出精致的眼线,她的下巴有点尖,正好适合Folli Follie 那款金色大耳环,长度直到膝盖的黑色针织衫本是平平无奇,用一条同样金光闪烁的超宽皮带扣在腰部就立刻变得非同一般。



最后换上一双黑色漆皮的Manolo Blahnik——甄灵的最爱,她原以为没有场合会穿到,只是习惯性地放一双在箱子里。



“真漂亮啊……我看这个打扮最适合你!”周永亮毫不吝惜对甄灵的赞叹,要不是小歌星双眼冷光杀到,只怕还要一路说下去。



邢楠的目光在甄灵身上打了个转儿,然后微笑着和所有人打招呼。



四个人坐一辆标志607有点儿挤,不得不又增加了一辆。小歌星拽着周永亮飞快地上了车,甄灵走到第二辆车旁,刚想伸手,门却已经被拉开了。



“请!”邢楠很绅士地站在车门后。



甄灵也不去看他,直接坐进车里。



车厢后排的空间很大,甄灵不想多说什么,直接将脸对着车窗外。



后天就能进公司了,最重要便是想办法见周家老爷子一面,按照周永亮的说法——一切都要老爷子亲自拍板才行。乔俏说的没错,邢楠特意跑来格拉斯只能说明他没有把握,可他与周永亮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那么熟的?真要是抢起来的话,他又会站在谁的一边……



“在想什么?”



车窗上忽然映出邢楠放大的脸,似笑非笑的:“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你又何必冷冰冰地一声不吭。”



他是在说笑吧?甄灵转身冷道:“原来你那么好的闲情逸致,连时差也不用倒、特地跑来法国放松!”



邢楠愣了一下,用手指用力揉着眉心,摇头笑道:“难怪人家都说宁可得罪小人,不能开罪女人……我真是造孽!”



“你还真有激怒别人的天赋呢!”不知怎么的,甄灵觉得心里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忍都忍不住。看来她跟邢楠的确八字相克,她现在真想用鞋跟狠狠地砸他的脑门。



冷静!冷静!甄灵反复对自己说,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好了好了,我投降还不行吗?”邢楠夸张地举起双手,“你不是打算一直这么对我吧?待会儿下车当着外人多不好看!”



“无聊!”



甄灵不想跟他多说,干脆掏出手机摆弄,没想到竟“呼”地弹出一条英文短信。



“美丽的戛纳,美丽的Ling,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迷人夜晚。”



居然是Mars发来的,看来他虽说来自美国,骨子里却充满了高卢人的浪漫。不过是数面之缘而已,若要换作平时,甄灵绝不会回复他的短信——可眼下情形尴尬,倒不如埋头按键的好。



“很开心……”甄灵懊恼地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好干巴巴的写了一句祝福发送出去。



“我一边听Norah Jones,一边想你……”



甄灵嘴角漾出一抹笑,Norah Jones也是她钟爱的一位歌手,有着慵懒而随意的唱腔,最是适合无所事事的周末下午……



正琢磨着说些什么好,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俱乐部的门口。五月是格拉斯的旅游旺季,又借着戛纳电影节的风头,虽说是夜晚,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



酒店推荐的这间俱乐部是走劲爆路线的,甄灵也经常光顾夜店,但她更偏爱一些慢摇类的曲风、又或者是那种带点怀旧气息的安静类酒吧,低低的说话声加上舒缓的背景音乐,一边喝酒一边与几个闺蜜讨论八卦私房,完全没有压力。但很显然小歌星更欣赏这种擂得人心脏发痛的音乐,才进门她就尖叫一声,拖着周永亮便滑进了舞池。



格拉斯最多这类小酒吧,一共也没几个座位,大部分人都握着酒瓶随心所欲地站着晃荡,甄灵一只手捂住耳朵,只见光线忽明忽暗,场内群魔乱舞,站在门口望来望去竟有无从下脚的感觉,眼看两位客户已经消失,不由心里发急。



“跟着我!”



甄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邢楠一把拉住往里走,身边到处都是人,甄灵的鞋跟在此处未免过高了,几次都差点绊倒,手被邢楠牢牢地牵着,那种异样的感觉让她重新烦躁不已。



分开重重人流,终于找到了吧台侧面的一个墙角勉强站定,甄灵这才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是被握着的,连忙抽了出来,仿佛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音乐很刺耳,DJ叽里呱啦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却令全场的人同时欢呼起来。用目光锁定周永亮和小歌星的位置——他俩离一个大音箱不远,上面站着的领舞身材并不怎么好,却舞得劲爆而妖娆,甄灵看到周永亮使劲儿地冲那舞娘挥手。



“想喝点什么?”



这样的场合再做任何意气之争就真的毫无道理了,甄灵回头看了眼吧台那边的人山人海,皱眉道:“还是随便喝点软饮料吧?”



邢楠明白她的意思,转身挤到吧台边,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大杯红色的饮料递给甄灵:“这个是用石榴汁勾兑的,不含酒精。”



“Shirley Temple(秀兰邓波)?”



“原来你也是夜场常客!”邢楠冲她一笑,自己要了杯Dry Martini(马丁尼)。



“但不是这种类型的!”甄灵摇头,“吵得人心慌,说话也要吼来吼去的,看不出有任何意义!”



“哈哈……这说明……”



“你是不是想说我老了?”



邢楠连忙摇头:“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你是Ritz第一美女!”



“也许是真的……”甄灵无意识地咬住杯沿,在这种喧闹到极点的地方,脑子也有些晕乎起来,这些年忙忙碌碌的,说是变得成熟了,可换而言之……就是老了。想起大学里也曾打扮成妖魔鬼怪般潇洒出街,虽说那是无知者无畏,可现在恐怕再也找不回那种勇气……





(5)


不一会儿周永亮发现了甄灵和邢楠,便拽着小歌星挤了过来,两个人都已是大汗淋漓,小歌星热得受不了,不停地风挥手往脸上扇风:“真过瘾,好久没这么玩儿了!对了……你们两个干吗不跳,哪儿有到酒吧傻站着的!”



“我不怎么会跳……哎……”没等甄灵话说完,就被小歌星拽着往回拉了,“好吧好吧,让我把杯子放回去。”



“还有你!”小歌星冲着邢楠嚷嚷。



“没问题!”邢楠与周永亮相视一笑,跟邢楠看了甄灵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着两位女士下了舞池。



音乐的节奏变得疯狂,甄灵以前其实还是“舞林高手”,可她绝不愿意在客户面前失态。一开始四个人还是挤在一处的,渐渐地甄灵有意识地往边缘方向挪,反正光线昏暗,舞到狂热之处谁还管得了别人!很快甄灵就退了出去。



“呼……”重重地喘了口气,甄灵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等手指插在头发里了才突然僵住——她是精心化了妆的,刚才这一下只怕眼线睫毛都已花了。



跌跌撞撞找到洗手间,这里不但明亮许多,而且也清净多了。甄灵对着镜子一看,果然发现右眼圈下方变得黑糊糊的了,连忙取出纸巾擦拭,弄干净了后又稍稍补妆,直到妆容无懈可击。



刚准备回去,一回头才吓了一跳,竟有个身材高大的外国女人站在她身后,一双碧眼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对不起……”



“You look good!(你看起来不错)”洋女人忽地开口了,英文很生涩,还带着浓浓的法国腔。



呃……甄灵心里掠过一丝寒意,知道自己是遇上了传说中的拉拉了,硬着头皮说了声“Thank you!”一说完她就立刻往外走,这里的洗手间做成里外两层的样式,化妆镜是挂在外间的,只要一拐弯就能回到大厅。



然而那洋女人却是手臂一伸拦在了甄灵面前,咕噜咕噜说了一大堆法文,她的南部口音很重,甄灵大约听出是想请她喝一杯的,越发的心惊肉跳,连连摇头,却又不知如何措辞。她听说过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圈子的,应答不对很有可能让人觉得受到冒犯。



“对不起……我的……男朋友在等我!”



洋女人眨巴了下眼,刚要说什么,从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甄灵,他们要回去了……”



邢楠话音未落,就见甄灵猛地冲到自己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对那洋女人道:“Sorry,I’m straight!”(我是正常性向),也不等邢楠反应过来,就飞也似的拽着他往外跑,直到重新回到人群中才舒了一口气。



“你不是同性恋?”邢楠没头没脑地忽然问道。



甄灵一愣,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废话!”



邢楠嘴角上扬,却像是在苦忍着笑。



“笑吧!笑完了赶紧离开这里!”甄灵狠狠地瞪他。



邢楠没有再笑:“他们已经上车了,我们快走吧。”



甄灵有点诧异,她走开前那两人还是兴致勃勃的,这才没多久,小歌星居然舍得离开?



走出俱乐部,果然两部车子停在沿街,甄灵走到前面跟周永亮确认,却见他有点气鼓鼓的样子,只说要回酒店。甄灵没法,只好告诉司机返回。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一回到自己车上,甄灵立刻质问邢楠。



“说起来真像是个笑话!”邢楠一个劲儿地摇头。



周永亮跳到一半烟瘾犯了,小歌星到了这样的场合也想来一支应应景,于是周永亮跑到俱乐部隔壁的杂货店那里,用夹生的散装英文先给自己来了包万宝路,跟着又连说带比画的,说想买一包女士香烟。



这话其实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可那胖乎乎的女店员却被触怒了,冷冰冰地告诉他:本店只出售香烟,不出售“女人抽的”香烟。



周永亮一听急了,他当然看出那店员是故意这么说的,要不是有语言障碍,当时就能吵起来。那店员死活不肯卖给他香烟,眼里分明还闪烁着一种鄙视——这句是周永亮的原话。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周永亮自然心情大坏,回到俱乐部就跟邢楠投诉那店员搞种族歧视。



这事儿甄灵一听就明白了。法国的女权运动世界闻名,不少女人甚至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周永亮在买烟的时候可以说“要薄荷口味的香烟”、“要偏清淡的香烟”,唯独不能说“女人抽的”香烟!在语言上将男女分得清清楚楚一直是女权主义者的忌讳之一,就好像许多女高管不愿意叫“Chairman”而硬是生造了个“Chairperson”出来一样。



“我可不敢招惹法国女人!”邢楠无辜地耸肩。



“哈哈……”甄灵笑了起来,想必周永亮是一肚子郁闷无处诉了!



“当然……中国女人也很不好惹!”邢楠笑眯眯地续道。



“去你的!”





(1)


乔俏抱着一大堆资料走进办公室,从美国回来后她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第二天就直接进公司了。松树谷这一辑的内容十分丰富,完全可以剪成三期节目。她看了一上午的片子,现在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可工作中的人总是像陀螺一样,似乎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根本就停不下来。下星期又要开拔到尼泊尔出外景了,“从另一端看喜马拉雅”——这是乔俏一早做好的选题,她就是再累也得干下去。



乔俏打算将节目的重点集中在博卡拉,那里号称是亚洲的瑞士,非常适合徒步和登山。但这也意味着摄制组的拍摄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与麻烦——毕竟不是在城市里,虽说博卡拉的开发程度相当高,但既然是做节目,就必须要找到更有特色的地方。那边有些路段是相当危险的,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德维瀑布……地狱之瀑……险恶的地下暗河……



将手中的鼠标重重一顿,乔俏抓过自己的一绺长发送到嘴边咬着。头痛!不仅仅是因为睡眠不足。从松树谷代班主持后她就一直在思考,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她更加的心烦意乱,早晨看了未经剪辑的片子后,心里更是像有一只猫在起劲儿地挠着。



那天临时决定要乔俏代班,阿甘就没再让跟李明依联络,到了晚上李明依自己打了个电话回摄制组,却被告知已经由乔俏接替了,李明依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直到摄制组回国她也没跟大部队会合,估计是气得不轻。



这档节目始终是要由李明依主持的,乔俏可不敢认为从此以后她真的能采、编、主持三样一手抓了——这在星光传媒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早上一进公司就听说李明依是早他们一天回上海的,这个消息直接导致了乔俏午饭消化不良。李明依到现在还不动声色,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啊。



乔俏随手拿过一张白纸,用黑色马克笔写上“幕后”二字,又在旁边写上“台前”,再在当中添上了一个“+”号……瞪了半天,又狠狠地将纸揉成一团,角度精准地丢到门边的废纸篓里。



郁闷啊!这事情本来和她无关的,却因为CK的临时起意,害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拖下了水,很有可能会引来李明依的敌对,而最糟糕的是——她竟然该死的对这个小小的职务转变心动不已!





(2)


手机忽地响了起来,乔俏一看,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这才记起自己只怕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了!果然,刚一接通,就听到那边妈妈的狮子吼:



“回来了连个电话也不打!不知道爸妈担心你吗?看看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妈, 我不是忙嘛,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今天跟着就进公司上班,几乎是在连轴转,你就别凶我了!”这是乔俏惯用的苦肉计。



果然这一招是屡试不爽的,乔妈妈一听女儿辛苦,立刻万分心疼地道:“你们老板太刻薄了,哪儿有这么对待员工的……算了算了,现在世道不好,有工作就不错了,不能计较太多!你不知道吧,你堂弟到现在也没找到工作,昨天你叔叔还到家里来的……”



“妈,我在上班呢!”不打断的话只怕乔妈妈会一直说下去。



“噢噢……那你晚上回家一趟,你爸昨天买了只乌骨鸡,加两根党参给你补一补。”



“好呀,那晚上见面再说!”



“自己当心,早点来啊!”



挂断电话,乔俏突然想起甄灵差不多也该到了,电话打过去一问,果然她已经在出租车里了:“我先回去睡一觉,不行了,在飞机上根本睡不着。”



“嗯,那明天见面?”



“明晚吧,我先将事情搞清楚,然后再来跟你研究。”



“好!”



邢楠突然出现在格拉斯——那场面光想想就觉得非常火爆,想必甄灵是被他给折磨得够戗!乔俏不由好笑起来。



笃笃笃……有人敲门。



“请进!”



“乔俏姐,”执行助理小金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甘老师请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阿甘找她?



乔俏笑着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阿甘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乔俏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果然除了阿甘,还有个CK也在。这两人是摄制组的灵魂人物,一个管钱,一个管拍,尤其CK是花了重金聘请来的,阿甘相当重视他的意见。



“片子看了?感觉如何?”



阿甘乐呵呵地给乔俏倒了杯茶,他们搭档很久了,相处起来也随意得很。



“还行,”乔俏一笑,“不过有点不习惯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感觉别扭得很。”



“我和CK都觉得不错,跟李明依的主持比起来,你的风格更亲切、专业!”阿甘笑着侧过身去,“CK,你说呢?”



“嗯,旅游节目又不是明星选秀,主持人艳光四射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儿,往往会喧宾夺主!”CK正色道,f“《飞越换日线》做了有一年半了,也该换换风格了!”



“不过最重要还是看市场反应!”阿甘跟着补了一句。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CK紧接着问道。



“我……”乔俏有些为难地皱眉,“我觉得……先跟李明依沟通一下吧,毕竟她是有合约在的。”李明依跟星光传媒签的是长约,就算她不主持《飞跃换日线》,肯定也得做别的节目,以后在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光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尴尬!



“这个你不用管,关键是你想不想做!”





(3)


“对啊,那你怎么回答的?”乔妈妈双手紧紧地握住茶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女儿。



“唉,我能怎么回答啊!”乔俏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我就说让我再考虑一下啦!”



“不用考虑,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乔妈妈转身朝厨房嚷道,“老乔,咱们女儿要当主持人了!”



“哦!好啊!”乔爸爸走了过来,“不过台前与幕后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活,你自己要想清楚。”



“我犹豫的不是这个,关键是李明依,你们懂了吧?”



“哦,我听你说过的,那个李明依很难搞的!”乔妈妈点头道,“一脸的刻薄相,哪里有你好看了!”



“好不好看根本不是重点!”乔俏随手拿了个靠垫抱在怀里,“我想当主持人的……可是我怕阿甘根本就摆不平李明依。我听说李明依上面有人的!”



“这样的话还是别干了吧!”乔爸爸也有些担忧,“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现在的工作就挺好的,真的要是当了主持人是非就多了。”



“主持人的收入不错吧?”乔妈妈兴致勃勃地问道。



乔俏一愣,她一直在研究要不要做主持,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具体的我不清楚,大部分的主持人都是按照集数签合同的,李明依是专门跟公司签的长约,她自己还有广告代言什么的……七七八八加起来怎么也有两百多万一年吧!”



“那么多!”乔妈妈惊呼一声。



也许还不止!有了名气之后,收入便不是按照劳动量来计算的了。父母吃惊的眼神让乔俏有点儿郁闷。是的,这份薪资足够诱惑她迎难而上了。



“好啦,这个回头再说,我饿了!”乔俏不想再讨论下去,“爸,我要喝煲汤!”



“有有有!”听到宝贝女儿点名,乔爸爸忙不迭地赶回厨房。



一顿晚餐丰盛至极,自从乔俏搬出去住后,每次回家都能受到非常隆重的接待。乔俏直接管这个叫做“回家做客”!



“真好吃,爸,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就多吃点儿。”



“好!”筷子刚伸出去,却被乔妈妈挡住,乔俏瞪大眼,“干吗?”



“你要当主持人了,镜头会让脸显得更大的,以后晚饭少吃点!”



“不是吧!”乔俏呻吟一声,趴在桌上,“看来我的未来一片惨淡了!”



“你当二百多万那么好挣的?”乔妈妈异常冷静,“那些明星都说自己十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妈,你想饿死我啊!”乔俏求救地看向乔爸爸,“我是你亲生女儿,又不是乔家长工!”



“瘦点儿漂亮!”乔妈妈自顾自说道,“对了,星期五晚上有空吧?”



乔俏立刻警觉起来:“没空!干吗!”



“你方阿姨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是个海归……”



“他会变成‘海带’的!”果然又是相亲,乔俏断然反击。



“什么‘海带’,人家是博士,还没回国就接到了高科技园的聘书!”



“那说明他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不要胡说八道,英国大学想要他留校的。”



“肯定是野鸡大学。”



“伯明翰大学,你觉得呢?”



“一定是五短身材,四眼田鸡。”



“啪!”



乔妈妈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星期五晚上六点,我跟你方阿姨已经说好了。”



“妈!”乔俏懊恼地把面前的饭碗一推,“你干吗总是这样,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种相亲没意思的!”



“你就当是认识一个新朋友,扩大一下社交圈好了,”乔妈妈满嘴新名词,“不要觉得是父母包办,我们不过是给你们创造一个机会嘛,成不成还不是在你们自己?”



“好吧!”乔俏知道反抗是不会成功的,长叹一声道,“我去!”





(4)


“这才乖!”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要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相亲活动!”



“你们成功了我当然不会再帮你介绍,”乔妈妈丝毫不上当,“我也不是捡到篮里就是菜,你以为人人都配得上我的宝贝女儿?”



乔俏丢盔弃甲。





(1)


流水淙淙,芳香袅袅,淡紫色的纱幔把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梦境,琉璃莲花佛像在音乐的浅唱低吟间静静地注视着一切,很难想象在这座以喧嚣闻名的城市里竟会有如此安宁祥和的所在。



甄灵伏在空心抱枕上,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按摩师,这张床设计得非常巧妙,眼所及处,看到的是一钵含羞摇曳的睡莲。



来自印尼的按摩师指法巧妙,如演奏钢琴般,在她的身上轻柔地弹奏跳跃,只怕是最完美的情人,也无法做到对每一寸肌肤的倾心照料。



如果生活可以这样无边无际地延续下去,那么人是不是就成了仙了?



这是假的!



“Mia,呼吸!”



“嗯……”甄灵依旧闭着双眼,试着调整呼吸,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有力而迅速的心跳。这一次比以前都要糟糕,她完全没办法投入进去。可这也不能怪她啊,任谁接到了那样的任务都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吧?



“Mia,你静不下心。”按摩师干脆住了手。



“我知道……”甄灵睁开眼,“对不起,伊卡。”



这种泰式草药球按摩结合了瑜伽冥想的原理,需要被按摩者放松身心,调节呼吸配合按摩师的动作以达到最好的效果。伊卡已经是这家Real SPA的股东兼老师,只因甄灵是资深会员又与他私交甚笃,伊卡才会亲自出手主理。



因为两人的熟识和默契,通常情况下护理都会达到非常好的效果。可也是因为伊卡了解甄灵,所以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甄灵的状态——她根本不在状态!



“我想朋友之间的闲聊会更有帮助,”伊卡浅褐色的脸上浮现着微笑,“这次算半价好了!”



“哈哈……”甄灵笑了起来,“世上怎么有你这样的按摩师,在这么美好的环境里讨论打折?我看你是存心破坏气氛。”



“很多时候,笑容比沉默要有用得多,”伊卡曾潜心研究宗教,将中国话融会贯通后时常能妙语连珠,“我自己调配的Jamu茶,给你送到休息室?”



“好的,谢谢你,伊卡。”



轻啜一口药草茶,苦味伴随着回甘。甄灵懒洋洋地斜躺在长榻上,不一会儿就见到换上白色浴袍的乔俏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



“四手联弹感觉如何?”甄灵笑着问道。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揉散了!”在SPA馆放松兼小聚是她俩的最爱,乔俏今天尝试的是双人四手按摩,“感觉像是任人宰割,呵呵……下次还是只要阿美一个就好了。”



“伊卡真的很好,你这个小封建!”乔俏一直拒绝异性按摩,总是被甄灵嘲笑。



乔俏摇头轻笑:“不是封建……伊卡太帅了,由他来按摩只怕效果适得其反!我没有你定力足够。”



“对了,恭喜你要成为名主持了。”甄灵戏谑地挑挑眉。



“你当李明依是好惹的?”乔俏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双手捧着暖暖的姜茶,“她这两天都没进公司,太过安分可不像她的作风!”



“听说李明依靠山很硬?”





(2)


“有人传她是何大导演的情人,也有人说她跟电视台的人有关系,还有人干脆说她是我们大BOSS的小蜜……反正是扑朔迷离,谁能说得清楚!”



甄灵揉着太阳穴,停了一会儿才道:“不可能是何国平的情人,否则她早就去拍电影了;也不会是你们区老板的小蜜,不然阿甘哪敢这么得罪她?我看还是那个电视台的比较靠谱!电视台的谁啊?”



“我知道就好了!”乔俏苦笑,“其实现在也由不得我,李明依根本没露面,阿甘今天下午跟我明说尼泊尔的那一辑还是由我主持。”



“你始终是节目的策划,跟李明依也一起工作了很久,不如你直接打电话给她,约她出来聊聊听听她的想法,也算是……以退为进,探探她的口风!”



“她手机一直关机。”



“……”



乔俏将两条腿也缩在了扶手椅上:“我的事情只能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了,说说你吧,和邢大少异地PK,一定是香艳精彩。”



“哈哈!可惜精彩有余,香艳不足!”甄灵撇嘴,把在格拉斯最后那晚的遭遇给乔俏说了一遍。



“天哪!你居然被当成女同志了啊!”乔俏大笑起来,“还好有邢楠救你,否则你贞洁不保。你想怎么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呢?”



“报答什么!我还要跟他算账呢!”甄灵恨恨地道,“今天上午我才到公司,老道就叫我去谈话,说康宝公司的Case打算由我和邢楠一起负责策划和报价,做两份方案出来给客户选择!”



“你没跟他说这是因为周永亮的关系才接到的生意吗?”



“我说了!”甄灵忍不住叹气,“老道说康宝的总裁秘书根本没提是谁推荐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另外还有一个荒诞至极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一共是五十个人,加上周大老板和其他工作人员,大约是五十六个人左右,有四十九个是男人!”



“呃……”



“老道说,考虑到男人占了奖励团的绝大多数,由男人来做策划也许更能投其所好,所以让邢楠也一起做。”



“这是什么胡话!”乔俏瞪大眼睛,“只有女人才了解男人的心思呢,这是真理!”



甄灵耸肩:“他说了一堆‘要给客户多点选择,机会才会更大’、‘现在外面竞争激烈’,又说大家是一个公司的无所谓……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邢大少真乃神人也!他是冲着周永亮才跑去法国的吧?行动力超强啊,你不能掉以轻心!”



“最可怕的还在后面!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周永亮之前是由邢楠负责的,他看没什么利润,就故意推荐我策划的‘香水之旅’给蔡雅妍,自己却跑到松树谷打高球;回来一看有利可图,又连忙冲到法国来见周永亮,生怕让我捡了便宜!”甄灵坐直了身子,“哼,他真当我是傻子好欺负吗?”



“你不是傻子,你是女狮子王!”乔俏笑道,“爆发给老道看看吧,把邢楠丢到爪哇国去!”



“他们俩一起去爪哇国才好呢!”





从SPA馆出来已是接近十点,这条街位于闹中取静的优秀地段,沿街的梧桐树葱茏茂盛,将天幕遮挡得严严实实。偶有几辆难得一见的豪华私车驶过,让人禁不住猜想车里坐着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送你吧?”甄灵从包里拿出车钥匙。



“不用了!根本是两个方向嘛!我打车就行了。”乔俏一直没有买车,她对于机械有一种天生的敬畏,总觉得自己要是开车就一定会成为传说中的“女魔头”——女驾驶员,磨合期,头一次上路!



“我手头有不少关于博卡拉的资料,明天给你快递过去!”



“那再好不过了,有没有什么熟人在那里?”



“我认识一个非常棒的向导,许多搞徒步越野的专业团队都会请他!明天我把他的联系方式一起给你。”



乔俏大叹:“亲爱的,有了你我还要男人做什么!”



“不好意思,虽然我厌恶部分男性,但我依旧无法对同性产生兴趣……”甄灵笑着挥手,“临睡前不要吃东西,你该减肥了!”



“讨厌!”



甄灵的公寓位于城市西面,这一带号称本市最早的经济开发区,满城富贵一半于此,以至于政府在开发地铁线路时总是将这块地方遗忘,仿佛住在这里就理应拥有自备车似的。



一年前甄灵在这里买了间八十平米的小套房,看中的是成熟的物业管理和周边配套设施。交通不便对她来说不成问题——现在这辆奥迪A4已经是她的第二辆座驾了,虽说整整一年的奖金全砸在了它的上面,但德国车优秀的性能还是让她觉得物有所值。



将车熟练地倒进自己的专用位置,电梯口的管理员大伯亲切地向她问好,这让甄灵再次庆幸自己买车时候的选择。车库里有许多Mini Cooper和现代酷派,车主也都是摇曳生姿的年轻女性,可惜如今世风日下,这几款都曾被人冠以“二奶车”的名头,管理员大伯钱挣的少思想却古朴而崇高,通常只会用白眼仁跟那些长发墨镜的?女们打招呼。



“干事业跑生意的人万万不能开宝马!”这是一位加拿大的老客户对甄灵说的话,“在我们那里,人们觉得开BMW是为了玩儿,开奔驰、奥迪一类的大车更稳重可信。”



甄灵习惯性地先打开电脑,再到浴室放水。这间公寓本是小两室一厅的格局,被甄灵敲掉了一堵墙后便拥有了一个大大的卧室,否则她那张2米乘2米的正方形大床无论如何也摆不进去。



简单的冲个凉——之前已经在SPA馆的大木桶里泡得太久,甄灵随手取过一条大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走进卧室坐到书桌前。



毫无意外的,又有好几封新邮件:一家新开酒店的开幕酒会邀请函、温泉山庄的体验调查反馈,两家外语培训机构的广告,还有一封像是私人邮件,看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顺手删去垃圾邮件,点开那封主题为“Mars from Mars”(来自火星的Mars)的E-mail,果然是来自那个有着蔚蓝双眸的大男孩Mars。



“沙滩上你一身晚礼服却光着脚,像是迷路的东方公主……一定很少有人见过这样的你吧?”



甄灵一笑,这个Mars说的还真没错。



“……我已经在一家中文学校报了名,我一定要来中国找你!”



洋人总是这样,热情而冲动。甄灵一边微笑,一边给他回信,无非是鼓励他好好学中文,到上海来后请他吃饭之类。





(3)


这几年来她不知道跟多少外国人打过交道,起初她也觉得洋人很有礼貌,乐于赞扬别人,后来才慢慢发觉那只是一种客套而已。试过有一次将旅行图片递给洋人看,洋人当时正和别人说话,却是第一时间大叫“Nice”,可那时他还没回过头来。



所以……不要太当真。



这也是甄灵喜欢上海的原因。这个城市的人,崇尚的是亲兄弟明算账,习惯按照合同办事,人与人之间永远维持着一段距离,客气而疏远。有人会觉得这是虚伪,甄灵却觉得省心。



生存已经不易,哪里还有精力耗费在那些没有实际产出的人情交往上?



所以甄灵在高考填志愿时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海,并不是她不爱自己的家乡——那里有着美丽的茶园,生活平静而富足——只是每个人对生活方式的选择不同而已。





(1)


“老大,这是康宝公司前五十名分销商的名单!”朱迪将打印了整整四页纸的名单放在甄灵面前,“本来他们行政部一点资料都不肯多给,好像我是商业间谍,后来跟他们说到时候要统一办签证,这才忽悠了过来。”



“做得不错!”甄灵粗略地看了眼名单,果然绝大多数都是男人,而且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年龄、地域、性格全都不同……看来这个Case还真的不好做。她信手打开康宝集团的网页,随口说道,“朱迪,我想我们要开始加班了。”



“哦,好的!”朱迪忽地笑道,“对了,午饭的时候那个李约克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他怎么了?”



“邢楠让他下个月去迪拜考察,他今天上午去领馆了。”



“哦……”甄灵先是一怔,然后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见朱迪依旧神色平静地站在桌前,不由绽出一个笑容,“中东那条线路二组做的不多,是该去跑一跑的。”



朱迪张了张嘴,像是欲言又止,开头却道:“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好!”



门打开一半,甄灵忽道:“朱迪!”



“老大?”朱迪飞快地转过身来。



“昨天老道把季度奖金给批下来了,这是表格,你叫大家去财务那里签字。”



朱迪接过表格一看,立刻瞪大了眼:“老大……我的……”



“你的奖金基数上调了30%!”甄灵微笑,“好好加油!”



“我知道了!”朱迪一脸欣喜,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甄灵撕开一块口香糖的包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可不会以为朱迪突然提起李约克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李约克是邢楠的得力助手,现在两个组都想抢下康宝公司的Case,邢楠许诺让李约克去考察线路,无疑是在鼓励手下给他卖命。



朱迪刚才虽说口气轻描淡写,但她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要不是甄灵深谙“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在申请奖金的时候就给整个部门作了调整,自己手下的几个老油子还不知会作如是想!当然她也可以轻描淡写地不作任何表示,可这种同级部门间的攀比最是可怕,种子一旦埋下了,以后说不定会发生什么裂变。



她和邢楠各领一组,高层比拼的是业绩和公司待遇,他们的手下又何尝不是?



所谓考察线路——动用的依旧是公司资源,虽说可以当成是公费旅游,可到时候李约克要是拿不出像样的考察结果,依旧是吃不了兜着走。倒不如她甄灵直接给现钱,Ritz的季度奖一直很高,基数上调30%就意味着每年多出一万块的收入,世界上还有比人民币更实惠的奖励吗?



朱迪很明白其中的道理,她刚买了房子,正在为沉重的月供苦苦挣扎,这笔季度奖真的算是雪中送炭。



可朱迪不该在这个紧要关头提出来!眼下正是全力以赴需要用人的当口,虽说朱迪这一番暗示有她自己的考虑,但这一点依旧让甄灵十分的不爽。



甄灵也知道将心比心,朱迪也无非就是想多弄些好处,可甄灵今天满足了她,难道以后每次遇到重大Case都得先讨好手下一番?要是人人都跟朱迪学那以后还要不要干活儿啦!



更何况她绝不是一个吝啬的上司!



看来……整风运动是十分的需要而且必要啊……甄灵无奈地以手支头,想了一会儿才拿起电话,“朱迪?”



“老大?”



“周末我们组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就算是战前动员!”甄灵看了眼台历,“正好是十八号,挺吉利的!”



“太好了!他们几个一定得乐死!”



“地方你们自己商量着定吧。”



“好的!”朱迪的声音轻快至极。



才挂上电话,门外立即响起一阵欢呼。



甄灵瞪着面前的名单,突然发现被朱迪这么一闹,居然静不下心来思考方案!干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做做伸展运动。



Ritz的客户大都非富即贵,所以办公室的选址也是煞费苦心。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有“亚洲第一高”之称,从甄灵所在的七十六层往下看,足以让心脏不够强壮的人腿软眩晕。



这一整面的落地窗是甄灵的最爱,有时候工作得久了就会抬头望着外面发呆,曾经幻想过类似《碟中谍3》里的场景——超人一般的帅哥抓着钢索从对面的楼顶猛冲过来,直接把窗户撞碎飞进房间,玻璃碎了一地!虽然通常在窗外只能看到赛过蜘蛛人的玻璃清洗工,但甄灵很珍惜这份小小的幻想。



至少她还算是个浪漫的人!





(2)


闭上眼睛,将额头顶在玻璃幕墙上,伸开双臂试着将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贴上去,即便没有风声,但光凭想象也会产生“拥抱世界”的错觉。



甄灵慢慢地睁开眼,也许是空气质量越来越好,面前的蓝天清澈明亮,可以清楚地看到地面上如长虫般蜿蜒曲折的车流。左侧的那几栋住宅楼被人称为“不求最佳,但求最贵”——因为每一间公寓都拥有豪华无敌江景,富人们可以站在阳台上尽情远眺,似乎只要一抬眼,便连亚马孙热带雨林里的猴子都能看得到。



能住在那里的人,至少都有上亿的身家。不过甄灵知道,那些房子尽管每一间都已卖出,却都是空着的,因为买得起的人,却总没有时间住在那里。



这些富豪们,他们在忙什么?他们喜欢什么?



这是甄灵时时思考着的问题。



电话铃响了,甄灵猛地一惊,连忙走到桌前。



“Mia,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



甄灵拿起桌上的圆镜照了照,又使劲儿地睁大眼,确定自己看起来足够神采奕奕了,这才往外走去。



总经理办公室就在甄灵办公室的隔壁,只是更加大了一些,房间里多了一圈沙发椅依旧显得空空荡荡。



“Mia!”花白头发的老道微笑着跟甄灵打招呼,“喝点茶吗?”



“好啊,谢谢!”



甄灵注视着老道用量匙将茶粉舀进杯子里。这是典型的日本速溶茶,将茶叶磨成粉末用开水冲泡,硬是把好端端的茶水变成仿佛有毒的样子。



“请!”



“谢谢!”甄灵双手接过精美的日式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茶泡好后又过滤了一遍,现在看上去碧澄澄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老道在日本待得太久,风格习惯也有些颠覆了西方传统。比如他酷爱绿茶,拒绝喝可乐之类的碳酸饮料。然而他毕竟还是美国大鼻子,所以他虽号称热爱茶道却又嫌泡茶麻烦,向来只选用各种口味的抹茶粉聊以慰藉。又比如老道的领导风格是任何谈话都得他先开口,这是典型的家长式老板作风,可他偏偏又愿意亲手为下属倒一杯茶。



在甄灵眼里,老道就像是一位挥舞着日式军刀的山姆大叔,虽威风凛凛,却不伦不类。



“方案做得怎么样了?”老道笑容可掬。



“有了些不成形的想法,还需要再推敲几遍。”甄灵的回答不痛不痒,对于老道将案子同时交给邢楠,她是非常不满的。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就有点难得了!老道一向是只求有功不求无过的心态,对员工的工作也是只看成绩不问过程。他肯主动提供帮助绝对是千年等一回,估计也是觉得在康宝集团的Case上有点儿对不住甄灵了。



也许老道只是客套而已,但甄灵却的确有用得着他的地方,“Doug(道格拉斯的英文昵称),我想约一位客户吃饭,你知道……中国人很讲究身份对等的,他是公司的总裁,我想以你的名义邀请,到时候……可能也得麻烦你出面。”



老道估计是没想到甄灵还真的提出了要求,一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便点头答应道:“没问题,你去邀请吧,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那太好了!”



甄灵低头喝茶,心里却在犯嘀咕,莫非老道今天的目的是聊天?



显然这场会谈还有人要加入。



“不好意思,一个电话打得时间长了点!”推门进来的人是邢楠,先是跟老道说抱歉,又微笑着看向甄灵,“法国人又罢工了,我在机场整整滞留了十一个小时。”



“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甄灵也是一笑,当着老道的面他们还是一团和气的。



“你们知道是哪批人罢工的吗?”



“飞行员?”老道将一杯茶递给邢楠。



“不会是安检吧?”



邢楠一边道谢一边笑道:“是行李工!”



“…… ”甄灵无语。



老道先是大笑,跟着却道:“从这件事可以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过分强调个人权利和民主自由,结果一定会是损害到更多人的权利和自由;第二,细节!不能忽视任何一点细节,小小的行李工也会给你酿出大灾难!”



甄灵斜睨了邢楠一眼,这家伙的开场白真是糟糕至极。



邢楠也是苦笑,没想到调节气氛却变成了老道的上纲上线。



“今天叫你们两个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量……”老道清了清嗓子,终于直奔主题。



两名高级下属立刻腰背挺直,洗耳恭听。



“你们知道,Ritz的董事局会议每年都会换一个地方召开,而今年总部的选择是……上海!”老道有意地停顿了下,在看到左膀右臂的眼中同时迸出精光后,才满意地点点头续道,“去年我们的业务量增长率将近60%,这个成绩足以让总部震惊,所以这次整个董事会都会来,不仅仅是例行会议,更多的是为下一步的发展策略作评估。”



“两年前的会议是在京都召开的,美丽的秋天,满山遍野的红叶,?前绝后的成功……”老道乐滋滋地陶醉了一会儿,才又道,“这可不是简单的接待工作!他们不是普通的客户,也不是那些所谓的VIP可比的,他们是Ritz的主人!”



就像国王领着一帮大臣四处巡视自己的土地,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指点江山,好不快活!



“这么说我们还有好几个月可以准备了!”邢楠问道。



“不,这次会议提前了,现在时间定在了下个月十号到十六号。”



现在已经快要到五月下旬!甄灵吃惊道:“那没多少天了,怎么会提前?”



老道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我也是刚接到的通知,具体的还不清楚!但总而言之,这是我们近期工作的重中之重。当然,现在也正好是销售旺季,不可能让你们两个同时都腾出手来搞接待筹备……”



甄灵心里一跳,来不及做太多思考,就听老道又说:“邢楠,你主要负责接待董事会一行,但其他的客户也不能忽视,所以你回去核对一下近期的业务安排,几个重要的Case 先移交给Mia。”



果然……果然……这该死的老道让邢楠负责接待了!还貌似公平地让邢楠交出几个客户给她。



“呵呵,我没有问题!反正最近也不算太忙,正好有几个客户还在举棋不定,我看他们倒更适合甄灵的风格。”邢楠笑吟吟地看着甄灵。



几个举棋不定的客户?甄灵在心里冷哼一声,打发叫花子呢?



“Mia,你的担子很重啊,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够处理好的。业绩增长全看旺季,你别让我失望!”老道的口气活像是在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可他越是这么说,甄灵心里火气就越大。



不过老道既然选择将他的安排向两人同时宣布,就说明他心里早有定论,再做意气之争便毫无意义了。



甄灵随手将长发往后拨,若无其事地笑道:“加大工作量我没什么问题,可是我组里一共才四个人,接下来我又要跑好几个地方……”



“招人肯定来不及,”老道想了一想才道,“这样吧,要是有预算方面的增加,你写一个报告上来我给你批。”



目的达成!甄灵点头微笑。



走出老道的办公室,甄灵这才觉得心脏不受控制般的狂跳了起来,刚想立即回自己办公室的,却被紧跟在身后的邢楠叫住。



“那个业务交接……我需要几天时间整理下。”邢楠的嘴角始终弯弯上翘,估计是怎么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得意吧。



甄灵虽然恼怒,脸上却一点也不显示出来,只是淡淡地道:“不急的,你弄好了直接交给朱迪就行。”



经过外面一间时,朱迪兴奋地嚷道:“老大,你说明晚订在‘老城厢’怎么样?他们家门口总是排长队!”



“哦……”甄灵这才发现外间的四名手下人人都笑容璀璨,想了一想,才记起那个不分春夏秋冬都热闹无比的饭店,摇摇头道:“那里太吵了。”





(3)


“我就说老大不会喜欢那样的地方!”助理策划师王小东插嘴道,“应该选个精致优雅点的地方,这样说话也不用吼来吼去的。”



“精致优雅的地方我根本不敢说话,都跟做贼似的!”朱迪反唇相讥。



甄灵知道自己要是不开口,他们永远也定不下来,干脆道:“订香格里拉的桂花楼吧,下班走过去就行,再要个包房,这样说话也方便!”



“老大,桂花楼很贵的哦!”朱迪和王小东同时瞪大眼。



“难得嘛!”



反手锁上办公室的门,甄灵重重地靠在了墙上,心里很沉,像是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累啊!



董事局选择移师上海,充分表明了上头对中国市场的看重,估计考察之后就会加大在中国的宣传和投资力度。这对Ritz上海办事处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大的机遇,职海沉浮,没有什么能比遇到一个处于上升阶段的公司更值得让人高兴的。



但甄灵还看到了另一个侧面。这次会议,验收成果仅仅是一方面,之后也许还会有更大的调整。老道显然已不再适合担任开拓疆域的领军人物了,他现在总想躺在过去的功绩上一边沾沾自喜一边静候退休——这肯定不是董事局希望看到的。



所以由谁负责董事局一行的活动,其意义远不止“老道更重视谁”那么简单,倘若能够获得上头的赏识,也许他就会走到那座金字塔的顶端。



可现在老道把机会交给了邢楠!



甄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住、直到脑门发涨才慢慢地吐出,反复做了几遍才觉得心里稍稍有所平静。



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没到最后,谁知道鹿死谁手!



重新坐到桌前,甄灵取出周永亮的名片,刚拿起电话要拨,想了想还是用了自己的手机。





(4)


“甄灵!你怎么才打电话来。”电话那头笑声爽朗。



看来周永亮已经将她的电话号码储存在自己的手机里了,才会第一时间叫出她的名字!甄灵笑道:“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还不是为了你家老爷子的那个奖励团?”两人在戛纳合作默契,现在倒有朋友的感觉了。



“放心吧,我会给你敲边鼓的,我还要请你吃饭咧!”



“干吗这么客气?”



“跟老霍夫曼的合同签好啦!这可多亏了你,”周永亮乐不可支,“下个月他们来看厂,估计还有进一步的合作意向,你说我该不该请你吃饭!”



“哈哈,其实关键还是你们公司有实力嘛……”甄灵笑道,“你请我吃饭我说什么也得来,不过我现在却想请你家老爷子吃饭,你说……”



“请我家老爷子?”周永亮愣了一下,跟着就明白了过来,“甄灵,不是我不肯帮你,这估计有难度啊,老爷子比我还忙!”



“其实我也是想听听他的想法,跟秘书沟通始终有着那么一层隔阂,”甄灵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也不是我请,是我们老总,他非常重视这个Case,而且你想,我们Ritz在国际上人脉发达,没准儿能谈出点对双方都有利的东西呢?”



“哈哈哈……”周永亮大笑起来,“甄灵啊甄灵,你可真会说话啊!好吧,趁着最近订单到手老爷子心情大好,我去帮你请他!”



“哇!那太好了!万分感谢,时间地点都你们定!”



“先不用谢,我可不敢保证能请得的动!”



“要是周公子你都请不动,那我还能指望谁去?”



挂上电话,眉间的笑容也慢慢冷了下来。就算康宝公司的Case 拿下又能怎样,下个月才是真正的硬仗!



第十章



“你确定?”



“嗯!”甄灵静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以下裹着的黑色围兜让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滑稽。



“可是我不确定!”银色的发剪在修长的十指间翻转出几个花式,挑起一绺发丝递到甄灵面前,“你自己看,层次丰富,色泽鲜明,这种自然的长波浪完全适合你的脸型和气质!我辛辛苦苦给你弄了一个下午,才半个月你跟我说要换发型?”QS美发沙龙的老板兼头牌发型师小过眼看就要抓狂,“你不要告诉我你想改成短发,我会跟你拼命的!”



甄灵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这么严重!”



“有的!头发虽然是你的,可你的头发向来都是我做,我不能砸了自己招牌,我有话语权!”



“可我真的想换换风格。”



“为什么?”小过见甄灵表情认真,不由挑眉问道,“你失恋了?”



“神经!”



“那是为什么?剪断尘缘?削发明志?”



甄灵一笑:“小过,你说……如果一个人的能力、经验……无论什么也就跟我不相上下,可得到的好处就是比我多,那是为什么?”



小过没想到甄灵忽地问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愣了半响,才斩钉截铁地道:“运气!那个人的运气比你好!”



“是了!所以我要改运气!”



“呃……”小过一呆,“你也信这个?”



甄灵大笑出声:“好了好了,不跟你胡说八道,只是我现在的这个发型几年如一日,想换换口味不行吗?还是说我每年花上万块办你的卡,其实你只会剪一种式样?”



“哇!真的要被你这毒舌给气死了!”小过怪叫起来,“看来我今天说什么也要露一手了,到时候你适应不了自己的新形象可不要怪我!”



“拭目以待!”



发剪上下翻飞,小过使出十八般武艺,各种药水、工具一股脑儿往甄灵的头发上招呼过去,终于在几个小时以后,甄灵的新款发型新鲜出炉。



“怎么样,不错吧?”小过扬扬得意。



从浅栗色的挑染卷发忽地变成黑直长发的中国娃娃,甄灵对着镜子端详了好久,才笑道:“看来我的确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走了!拜拜!”



“喂,你还没说好不好呢!”



甄灵将车钥匙在手中抛了一抛:“你今天不想打烊了?”



做头发最是耽误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可怜小过手下一班兄弟不敢打搅老板创作,一个个眼巴巴地等在店里呵欠连天。



车子在街道上无声滑过,甄灵的目光时不时要溜向后视镜,好笑自己顶着一头鲜亮回家,倒是颇有几分锦衣夜行的意味。忽地感觉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自己一下班就赶到发型屋,连晚饭都没吃。





(5)


都这种时候了,通常也就一个地方好去……奥迪A4忽地改道,调头飞驰。



拥有近两千万人口的上海,从来都有“不夜城”的称号,谁要是说深夜里找不到去处,那是要笑死人了!可真的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去处,倒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当甄灵置身于“新天地”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时,脸上也不由展现出一丝笑意。这个地方毗邻淮海路,将两个街区完全用作商业,街道上没有车辆只有行人,道路两旁的饭店咖啡馆无一例外的在户外安放了桌椅,人们一边吃喝谈笑一边享受新鲜空气,很有欧洲风情。



有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的模仿,说它矫揉造作,说它一味浮华,可甄灵却是喜欢的。



她喜欢坐在咖啡店的外面,一边啃着香喷喷的三明治,一边看着不同肤色,不同着装的人在眼前走来走去。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种族、背景全都不同,却都在深夜里、在别人乖乖睡觉的时候,光鲜亮丽地在这里集中。和那些在真的夜场里寻欢作乐如中疯魔的人不同,这里的人,大人和小孩子,都嘻嘻哈哈地在小小的广场上打闹玩笑着,侍应生端着装满美食的托盘在人群里穿梭,彩灯耀眼,将有着精美雕花栏杆的阳台装点得美不胜收,这里仿佛每天都是节日。





每次走在这里,甄灵都有“世界大同”的感觉——除了寻找车位有点痛苦,其余一切堪称完美。



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浓浓的芝士入口即化,让人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虽说已是午夜,甄灵却毫无倦意,舒舒服服地靠着将背抻直,无意识地望来望去。眼前又走过一个高挑女孩儿,手上的那款Tod’s的金色大包包甄灵也有一个,好看而实用……



邢……楠……?



视线突然遭遇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甄灵的脑海里瞬间滑过“冤家路窄”四个字。



显然街道对面那位也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向来是擅长随机应变的高手,看得出他也有一刹那间的错愕,却立刻调整了面部表情,和同桌另外几个男人打了个招呼,就径直朝甄灵走来。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又不敢认!”邢楠在甄灵面前站定,“换造型了啊?嗯……挺好看的!”



甄灵懒洋洋地抬头看他:“多谢夸奖。”



“怎么一个人在这边玩儿?”邢楠嘴角忽地滑过一丝笑意,“不过这么好看的头发是该出来秀一下的!”



话是好话,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甄灵撇撇嘴,直接将这个问题忽略,下颌朝旁边的椅子一努,“你能不能坐下说话?”这人个子真高,站在她面前竟让她没来由地觉得一丝压迫感。



她的口气不算很礼貌,没想到邢楠很爽气地点头:“好!”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么好说话?甄灵有点意外,却看到邢楠朝他原来坐的地方笑着点点头,那边几个男人却都笑得一脸暧昧的样子,甄灵顿时又恼火起来,刚要开口,却听邢楠先说道:“一个人玩儿多没趣?不如一起坐过去吧?”



“我又不认识他们!”



“不是圈子里的,都是我大学的同学,”邢楠笑着解释,“不过呢,他们个个都是青年才俊,其中一个是做律师的,已经做到合伙人的位子了!还有一个是IT精英,水平高到可以当黑客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他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甄灵越听越生气,干脆“噌”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刚要扬长而去,忽地感觉手臂被邢楠拉住,又飞快地放开了:“我道歉。”



声音压得很低。



甄灵吃惊地转过了头,她无法判断这句“我道歉”里究竟包含了多少诚意,因为邢楠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好吧……也许这只是个没有恶意的玩笑呢?甄灵努力不去看对面的那几个男人——她用后脑勺也可以感应到那几个人正在偷笑,刚才那番小小的拉扯只怕会给人不少有趣的联想。



“要不要过去一起坐?”尴尬一闪而过,邢楠主动提出邀请。



甄灵摇头。



“那你稍等一下!”



甄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邢楠走回对面那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几个男人就嘻嘻哈哈地笑着站起来,有一个还在他的肩上捶了一拳,很兄弟的样子……居然就这么告了别!



然后他施施然转过身来,笑得高深莫测。



甄灵立时反应了过来:“你……你以我为借口……”



“你先别生气!”邢楠走了过来,“老同学难得碰头,本来不得不应酬的……只是,根本没那个心思!”他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好你来了,让我好金蝉脱壳!”



“……”甄灵有点无语,这男人似乎能将任何场景切换成以他为中心的模式。



夜风凉爽而清澈,斜对面的啤酒吧搬出了一个巨大的彩灯招牌,上面的杂耍小丑正促狭地眨着眼睛,一红一绿像是波斯猫。



“到湖边走走?”



口气并不像是询问,这让甄灵有些不满。只是想起这附近满街的梧桐树,又觉得这个邀请本身实在很有吸引力,只是……



“不了,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行!那明天见!”邢楠爽气点头,却又像是会心地一笑。



“明天见……”甄灵挑眉,“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



深夜的高架终于畅通无阻,甄灵把车开得飞快,一进家门就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大床上,瞪着天花板上造型精巧的吊灯发愣。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甄灵懊恼地将一头飘逸秀发揉成鸡窝,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思绪竟一直纠结在邢楠的这句话上!



“今年你说什么也得把男朋友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去法国前跟家里通过一次电话,半个小时的交谈里,妈妈牢牢地抓住了“嫁人”这个中心坚决不动摇。



“你书读得好,钱也挣得多,能不能再争一口气,找个好老公呢?”这是妈妈的殷殷期盼。甄灵从小到大就是家乡县城里的知名人物,考上上海的名牌大学,工作是周游世界,不用贷款就买房买车了!甄灵爸妈每每有喜讯传告四乡八里,任谁提到老甄家的女儿都得挑大拇指!



可是这几年,亲戚朋友在表示过羡慕后,都会问上一句:“啥时候结婚啊?”当通常他们只能得到一个很模糊的回答,然后总会露出一种惋惜似的表情,让甄灵爸妈郁闷不已,只能在电信局的帮助下将压力转送给甄灵,让她不胜其扰!



“你要好好努力啊!”



甄灵也很郁闷。



读书只要努力就能考上好学校,工作只要努力自然能站到高位,可恋爱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吗?



更何况,如果她没有结婚,那么她的一切成绩就不算数吗?



女人的天地里,不是只有男人的吧?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个该死的邢楠,居然跟她说这些,就算他是在开玩笑,也不可原谅!



甄灵随手划拉过一个枕头狠狠地丢了出去!



以全新造型亮相的甄灵刚进公司就引起了轰动,极简主义风格的白色直筒连身裙搭配同色“V”字扣高跟短靴,越发衬得一头如瀑黑发光彩耀眼。



“哇,这刘海剪得真好看!”朱迪眼睛瞪得极大,“不是那种常见的一刀平,居然是从眉心往两边收短的!”



小过的手艺自然不是盖的!甄灵一笑:“发型师说了,功夫全在这点刘海上,幸好你看出来了,不然还真是亏得很。”



今天早晨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柜里一排深色——除非是晚装,平时的日常装扮甄灵常常是以黑色示人,可现在发色回归本原,要是再穿黑衣就活像个巫婆了,好容易才找到身上的这件,匆匆熨了穿上,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但衣橱大换血是势在必行的,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竟有两个月没有逛过街了!





(6)


桌上手机响了。



“甄灵吗?”



是周永亮!甄灵连忙应道:“是我,我现在一看到你的号码就兴奋了呢!”



“哈哈,看来我不说点好消息给你是不行的了!”



“对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听周永亮语气轻快,甄灵知道自己昨天托他办的事情多半有门儿。



周永亮笑道:“你运气不错,老爷子后天晚上有空。他喜欢吃辣的,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决定去吃川菜,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甄灵喜上眉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老爷子平时喜欢上哪一家川菜馆?”



“这个倒不怎么重要,关键是口味对就行了!”



甄灵思忖了一下,说道:“你看‘天府之国’怎么样?那边的厨师拿过奖的。”



“好啊!我去过那家的,环境味道都不错。”周永亮爽快地答应,“那你去订座吧,我去跟老爷子说。”



“到时候你可得一块儿来!”有周永亮在旁边帮忙,一定事半功倍。



谁知周永亮苦笑一声:“我争取能赶来吧。你不知道,最近公司忙得要死,我本来想明天星期六能休息一会儿的,可材料供应商那儿又出了点事儿,还得跟着跑。”



“能者多劳嘛!”甄灵微微失望,嘴上依旧笑道,“不过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哈哈,你这么忙,蔡小姐该不高兴了。”



“理她干吗!”周永亮口吻大为不屑,跟着又长叹一声,“还是羡慕老爷子啊,有事情只需要差人去做,自己想歇就歇了,最近迷上了高尔夫,一有空就去佘山‘铲草皮’……唉,不说了,我去帮你约!”



“那太谢谢了,”甄灵忙忙地又补上一句,“争取来哦!”



“行,我尽量!”



挂上电话,心情大好。想到之前自己对周永亮颇多腹诽,没想到却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实在人,看来自己看人还是肤浅了点儿。



随手拉过台历,在上面大大地打了一个圈儿——虽说又要搭上休息天,但只要Case能顺利拿下,加班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虽说周老爷子同意见面,自己也必须要拿得出有说服力的东西出来才行。这几年来甄灵经手过无数个奖励团,每一次都要花样翻新,世界各地也算跑遍了,想要做出特色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除了特色,还必须具备可操作性。一个完美的方案通常需要满足三方面的要求。



第一,符合客户预算。就算能够租借到美国宇航局的航天飞机上月球逛一圈,也得有人肯支付这个钱才行。



第二,危险系数高的方案尽量不做。的确有许多人爱好刺激冒险,什么攀岩、速降、徒步越野……虽说之前都会签下生死状外加巨额保险,可真的要出点什么事,就算经济上没损失,对名声上也是大为不利的。



第三,实现公司利润最大化。方案做得再好,其目的也是为了赚钱。除去客户支付的佣金,公司在航空公司和酒店两块拿到的优惠价格是最大的利润来源。同样的两家五星级酒店,旅行代理一定会推荐给自己价格更好的那一家给客户。



所以说,每一个方案在提交之前,都经过了策划师的身先士卒的实地考察,外加对各个环节的反复检验才算合格。



对待康宝公司这样五十几个人的大团,更是要慎之又慎。他们下个月就要成行,重新开发一条新线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以前的成例中选择合适的方案,再适当地调整行程——新瓶装旧酒也是门学问。



甄灵将那份看了无数遍的名单拿了出来,五十六个人里足足有四十八名男性,人人身家不俗,有过出国经历,堪称见多识广,这可不是个好忽悠的人群!甄灵揉着太阳穴,脑海里想着的是圈子里的那句名言:“How to satisfy everybody?”(怎样让每一个人都满意),这句话在理论上绝不成立,可在现实中却是必须得实现的。



都是男人……四十八个男人……



甄灵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一条一条地细看着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方案。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四个字,关键还是要对症下药。



男人喜欢什么?



喝酒?打牌?看艳舞……



正想着,朱迪将上个月的总结报表送了进来,脸上却是愤愤不平的样子:“老大,二组太过分了,居然丢给我一堆垃圾!”



原来老道要求邢楠将一些客户分给甄灵,却并没有说具体怎么操作。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大客户拱手让人,想也知道朱迪拿到的一定是些利润相对低的“鸡肋”Case。



甄灵笑笑:“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你又何必生气?生意再垃圾也是生意,没准儿还能化腐朽变神奇呢?就这点儿人家二组也不一定舍得呢。”



“哼,他们不知道有多得意,连班都懒得上了。老道昨晚才去的日本,今天二组办公室人就少了一半!”



“怎么回事?”



“不知道!”朱迪耸肩,“邢大少不在,李约克也不在,就剩了两个小喽啰在那边装样子充门面。”



果然很奇怪啊!



? 老道将接待董事会的重任交给了邢楠,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将康宝集团的Case让给甄灵。在这节骨眼上,他不好好琢磨方案,又跑到哪里去了?



忙忙碌碌了半天,总算归纳出几条还算满意的线路,只等探了周老爷子的口风再做出完整详细的方案。





(7)


使劲儿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发觉已经是午饭时间。



甄灵走出办公室,果然外面四个都已经出去吃饭了。Ritz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虽说地段高尚,可周围设施却是十分的不便。地下一层的白领食堂嘈杂拥挤,加上东西十年如一日的难吃,不到万不得已甄灵绝不会选择那里。她宁肯吃冰箱里的速冻食品,也不愿在人满为患的电梯和食堂里与人挤作一团。



Ritz秉承了美国公司的优良传统,万事都提倡“以人为本”,平时对待客户自然是考虑得细心周到,对自己的员工也算是关怀备至,最大的证明便是Ritz的那间豪华无敌的茶水间,光茶包就有从正宗英式伯爵茶到传统的中国清肠茶等十余种,更常备各类小点心和水果,朱迪曾坦言自己来Ritz的一大原因就是爱上了这里的茶水间。



“叮咚”!



速食咖喱饭加热成功。



甄灵轻车熟路地拆开调料包倒在米饭上……



“老大是不是很会打高球?”声音由远及近。



“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不过哄哄那周家老头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也是,那周老头也就7号杆的水平,老大明天一准能搞定他!”



“呵呵,想不到周老头那样的大富豪,打高球居然是菜鸟!”



“听说他钓鱼是专业级的……啊,甄小姐!”



甄灵左手一盒咖喱饭,右手一个刚削好的苹果,微笑着打招呼:“饭吃好了?”



“是啊!”两个二组的助理策划师同时回答。



这个行当里向来按资排辈,Ritz又是西洋东洋两种风格混在一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老道和邢楠,其他同事都叫她“甄小姐”,虽说有点奇怪,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当然别人背后叫她“女王”,她也不是不知道。



见这两个人表情拘谨,甄灵不过微微一笑,步子轻快地往办公室走。



“老爷子最近迷上了高尔夫……一有空就去佘山‘铲草皮’……”



“那周老头也就7号杆的水平,老大明天一准能搞定他!”



将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如果她甄灵还看不出端倪,那她真的是不用再混了!



没想到邢楠手脚这么快,居然能约到周老爷子打高尔夫,一边打球一边闲聊最是容易产生交情,往往十八个洞没打完就把一桩生意给谈成了!



他们……不会是今天下午就在一起打球吧?难道是此时此刻?



将咖喱饭往茶几上随手一丢,甄灵拿起电话就拨:“喂,Andy吗?是我啊!”



“Hello美女!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兴奋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早茶!”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是那种港式娘娘腔,听起来虽然夸张却也很亲切。



“我请你都没问题!跟你打听一件事!”



“哎呀美女,对你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啦!”



“好,康宝公司的周逢章总裁是不是你们的会员?”



“……”一阵沉默,显然Andy十分为难,“美女,你该知道……我没有权利泄露会员资料的……”



甄灵轻笑:“你知道皮尔·史密斯吗?他好像是加拿大高尔夫精英巡回赛的负责人,嗯,也是我的大客户……”



“啊!”



“我听说呢,他7月要到上海来考察选址……”



“他们明年要在上海设分站!”



“原来你知道啊?”甄灵仿佛吃惊地道,“我还听说,上海好几家球场都在竞争……”



“你不要诱惑我!”Andy痛苦地挣扎,“我抵抗力很差的……”



“那,其实我是很厚道的人!”甄灵笑眯眯地道,“既然问答题难度高了一点,那么我们做选择题好了。你觉得,如果我来你们俱乐部的话,今天、明天或者后天……哪一天更有希望见到周逢章先生呢?”



“后天!”回答斩钉截铁。



“乖!”



“你是狼外婆!”Andy控诉。



“我会把史密斯给你带到佘山的!”





(1)


“你确定?”



“嗯!”甄灵静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以下裹着的黑色围兜让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滑稽。



“可是我不确定!”银色的发剪在修长的十指间翻转出几个花式,挑起一绺发丝递到甄灵面前,“你自己看,层次丰富,色泽鲜明,这种自然的长波浪完全适合你的脸型和气质!我辛辛苦苦给你弄了一个下午,才半个月你跟我说要换发型?”QS美发沙龙的老板兼头牌发型师小过眼看就要抓狂,“你不要告诉我你想改成短发,我会跟你拼命的!”



甄灵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这么严重!”



“有的!头发虽然是你的,可你的头发向来都是我做,我不能砸了自己招牌,我有话语权!”



“可我真的想换换风格。”



“为什么?”小过见甄灵表情认真,不由挑眉问道,“你失恋了?”



“神经!”



“那是为什么?剪断尘缘?削发明志?”



甄灵一笑:“小过,你说……如果一个人的能力、经验……无论什么也就跟我不相上下,可得到的好处就是比我多,那是为什么?”



小过没想到甄灵忽地问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愣了半响,才斩钉截铁地道:“运气!那个人的运气比你好!”



“是了!所以我要改运气!”



“呃……”小过一呆,“你也信这个?”



甄灵大笑出声:“好了好了,不跟你胡说八道,只是我现在的这个发型几年如一日,想换换口味不行吗?还是说我每年花上万块办你的卡,其实你只会剪一种式样?”



“哇!真的要被你这毒舌给气死了!”小过怪叫起来,“看来我今天说什么也要露一手了,到时候你适应不了自己的新形象可不要怪我!”



“拭目以待!”



发剪上下翻飞,小过使出十八般武艺,各种药水、工具一股脑儿往甄灵的头发上招呼过去,终于在几个小时以后,甄灵的新款发型新鲜出炉。



“怎么样,不错吧?”小过扬扬得意。



从浅栗色的挑染卷发忽地变成黑直长发的中国娃娃,甄灵对着镜子端详了好久,才笑道:“看来我的确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走了!拜拜!”



“喂,你还没说好不好呢!”



甄灵将车钥匙在手中抛了一抛:“你今天不想打烊了?”



做头发最是耽误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可怜小过手下一班兄弟不敢打搅老板创作,一个个眼巴巴地等在店里呵欠连天。



车子在街道上无声滑过,甄灵的目光时不时要溜向后视镜,好笑自己顶着一头鲜亮回家,倒是颇有几分锦衣夜行的意味。忽地感觉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自己一下班就赶到发型屋,连晚饭都没吃。



都这种时候了,通常也就一个地方好去……奥迪A4忽地改道,调头飞驰。



拥有近两千万人口的上海,从来都有“不夜城”的称号,谁要是说深夜里找不到去处,那是要笑死人了!可真的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去处,倒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当甄灵置身于“新天地”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时,脸上也不由展现出一丝笑意。这个地方毗邻淮海路,将两个街区完全用作商业,街道上没有车辆只有行人,道路两旁的饭店咖啡馆无一例外的在户外安放了桌椅,人们一边吃喝谈笑一边享受新鲜空气,很有欧洲风情。



有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的模仿,说它矫揉造作,说它一味浮华,可甄灵却是喜欢的。



她喜欢坐在咖啡店的外面,一边啃着香喷喷的三明治,一边看着不同肤色,不同着装的人在眼前走来走去。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种族、背景全都不同,却都在深夜里、在别人乖乖睡觉的时候,光鲜亮丽地在这里集中。和那些在真的夜场里寻欢作乐如中疯魔的人不同,这里的人,大人和小孩子,都嘻嘻哈哈地在小小的广场上打闹玩笑着,侍应生端着装满美食的托盘在人群里穿梭,彩灯耀眼,将有着精美雕花栏杆的阳台装点得美不胜收,这里仿佛每天都是节日。





每次走在这里,甄灵都有“世界大同”的感觉——除了寻找车位有点痛苦,其余一切堪称完美。





(2)


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浓浓的芝士入口即化,让人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虽说已是午夜,甄灵却毫无倦意,舒舒服服地靠着将背抻直,无意识地望来望去。眼前又走过一个高挑女孩儿,手上的那款Tod’s的金色大包包甄灵也有一个,好看而实用……



邢……楠……?



视线突然遭遇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甄灵的脑海里瞬间滑过“冤家路窄”四个字。



显然街道对面那位也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向来是擅长随机应变的高手,看得出他也有一刹那间的错愕,却立刻调整了面部表情,和同桌另外几个男人打了个招呼,就径直朝甄灵走来。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又不敢认!”邢楠在甄灵面前站定,“换造型了啊?嗯……挺好看的!”



甄灵懒洋洋地抬头看他:“多谢夸奖。”



“怎么一个人在这边玩儿?”邢楠嘴角忽地滑过一丝笑意,“不过这么好看的头发是该出来秀一下的!”



话是好话,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甄灵撇撇嘴,直接将这个问题忽略,下颌朝旁边的椅子一努,“你能不能坐下说话?”这人个子真高,站在她面前竟让她没来由地觉得一丝压迫感。



她的口气不算很礼貌,没想到邢楠很爽气地点头:“好!”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么好说话?甄灵有点意外,却看到邢楠朝他原来坐的地方笑着点点头,那边几个男人却都笑得一脸暧昧的样子,甄灵顿时又恼火起来,刚要开口,却听邢楠先说道:“一个人玩儿多没趣?不如一起坐过去吧?”



“我又不认识他们!”



“不是圈子里的,都是我大学的同学,”邢楠笑着解释,“不过呢,他们个个都是青年才俊,其中一个是做律师的,已经做到合伙人的位子了!还有一个是IT精英,水平高到可以当黑客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他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甄灵越听越生气,干脆“噌”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刚要扬长而去,忽地感觉手臂被邢楠拉住,又飞快地放开了:“我道歉。”



声音压得很低。



甄灵吃惊地转过了头,她无法判断这句“我道歉”里究竟包含了多少诚意,因为邢楠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好吧……也许这只是个没有恶意的玩笑呢?甄灵努力不去看对面的那几个男人——她用后脑勺也可以感应到那几个人正在偷笑,刚才那番小小的拉扯只怕会给人不少有趣的联想。



“要不要过去一起坐?”尴尬一闪而过,邢楠主动提出邀请。



甄灵摇头。



“那你稍等一下!”



甄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邢楠走回对面那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几个男人就嘻嘻哈哈地笑着站起来,有一个还在他的肩上捶了一拳,很兄弟的样子……居然就这么告了别!



然后他施施然转过身来,笑得高深莫测。



甄灵立时反应了过来:“你……你以我为借口……”



“你先别生气!”邢楠走了过来,“老同学难得碰头,本来不得不应酬的……只是,根本没那个心思!”他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好你来了,让我好金蝉脱壳!”



“……”甄灵有点无语,这男人似乎能将任何场景切换成以他为中心的模式。



夜风凉爽而清澈,斜对面的啤酒吧搬出了一个巨大的彩灯招牌,上面的杂耍小丑正促狭地眨着眼睛,一红一绿像是波斯猫。



“到湖边走走?”



口气并不像是询问,这让甄灵有些不满。只是想起这附近满街的梧桐树,又觉得这个邀请本身实在很有吸引力,只是……



“不了,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行!那明天见!”邢楠爽气点头,却又像是会心地一笑。



“明天见……”甄灵挑眉,“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



深夜的高架终于畅通无阻,甄灵把车开得飞快,一进家门就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大床上,瞪着天花板上造型精巧的吊灯发愣。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甄灵懊恼地将一头飘逸秀发揉成鸡窝,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思绪竟一直纠结在邢楠的这句话上!



“今年你说什么也得把男朋友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去法国前跟家里通过一次电话,半个小时的交谈里,妈妈牢牢地抓住了“嫁人”这个中心坚决不动摇。



“你书读得好,钱也挣得多,能不能再争一口气,找个好老公呢?”这是妈妈的殷殷期盼。甄灵从小到大就是家乡县城里的知名人物,考上上海的名牌大学,工作是周游世界,不用贷款就买房买车了!甄灵爸妈每每有喜讯传告四乡八里,任谁提到老甄家的女儿都得挑大拇指!



可是这几年,亲戚朋友在表示过羡慕后,都会问上一句:“啥时候结婚啊?”当通常他们只能得到一个很模糊的回答,然后总会露出一种惋惜似的表情,让甄灵爸妈郁闷不已,只能在电信局的帮助下将压力转送给灵,让她不胜其扰!



“你要好好努力啊!”



甄灵也很郁闷。



读书只要努力就能考上好学校,工作只要努力自然能站到高位,可恋爱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吗?



更何况,如果她没有结婚,那么她的一切成绩就不算数吗?



女人的天地里,不是只有男人的吧?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个该死的邢楠,居然跟她说这些,就算他是在开玩笑,也不可原谅!



甄灵随手划拉过一个枕头狠狠地丢了出去!





(1)


以全新造型亮相的甄灵刚进公司就引起了轰动,极简主义风格的白色直筒连身裙搭配同色“V”字扣高跟短靴,越发衬得一头如瀑黑发光彩耀眼。



“哇,这刘海剪得真好看!”朱迪眼睛瞪得极大,“不是那种常见的一刀平,居然是从眉心往两边收短的!”



小过的手艺自然不是盖的!甄灵一笑:“发型师说了,功夫全在这点刘海上,幸好你看出来了,不然还真是亏得很。”



今天早晨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柜里一排深色——除非是晚装,平时的日常装扮甄灵常常是以黑色示人,可现在发色回归本原,要是再穿黑衣就活像个巫婆了,好容易才找到身上的这件,匆匆熨了穿上,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但衣橱大换血是势在必行的,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竟有两个月没有逛过街了!



桌上手机响了。



“甄灵吗?”



是周永亮!甄灵连忙应道:“是我,我现在一看到你的号码就兴奋了呢!”



“哈哈,看来我不说点好消息给你是不行的了!”



“对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听周永亮语气轻快,甄灵知道自己昨天托他办的事情多半有门儿。



周永亮笑道:“你运气不错,老爷子后天晚上有空。他喜欢吃辣的,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决定去吃川菜,没问题吧?”





(2)


“没问题,没问题!”甄灵喜上眉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老爷子平时喜欢上哪一家川菜馆?”



“这个倒不怎么重要,关键是口味对就行了!”



甄灵思忖了一下,说道:“你看‘天府之国’怎么样?那边的厨师拿过奖的。”



“好啊!我去过那家的,环境味道都不错。”周永亮爽快地答应,“那你去订座吧,我去跟老爷子说。”



“到时候你可得一块儿来!”有周永亮在旁边帮忙,一定事半功倍。



谁知周永亮苦笑一声:“我争取能赶来吧。你不知道,最近公司忙得要死,我本来想明天星期六能休息一会儿的,可材料供应商那儿又出了点事儿,还得跟着跑。”



“能者多劳嘛!”甄灵微微失望,嘴上依旧笑道,“不过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哈哈,你这么忙,蔡小姐该不高兴了。”



“理她干吗!”周永亮口吻大为不屑,跟着又长叹一声,“还是羡慕老爷子啊,有事情只需要差人去做,自己想歇就歇了,最近迷上了高尔夫,一有空就去佘山‘铲草皮’……唉,不说了,我去帮你约!”



“那太谢谢了,”甄灵忙忙地又补上一句,“争取来哦!”



“行,我尽量!”



挂上电话,心情大好。想到之前自己对周永亮颇多腹诽,没想到却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实在人,看来自己看人还是肤浅了点儿。



随手拉过台历,在上面大大地打了一个圈儿——虽说又要搭上休息天,但只要Case能顺利拿下,加班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虽说周老爷子同意见面,自己也必须要拿得出有说服力的东西出来才行。这几年来甄灵经手过无数个奖励团,每一次都要花样翻新,世界各地也算跑遍了,想要做出特色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除了特色,还必须具备可操作性。一个完美的方案通常需要满足三方面的要求。



第一,符合客户预算。就算能够租借到美国宇航局的航天飞机上月球逛一圈,也得有人肯支付这个钱才行。



第二,危险系数高的方案尽量不做。的确有许多人爱好刺激冒险,什么攀岩、速降、徒步越野……虽说之前都会签下生死状外加巨额保险,可真的要出点什么事,就算经济上没损失,对名声上也是大为不利的。



第三,实现公司利润最大化。方案做得再好,其目的也是为了赚钱。除去客户支付的佣金,公司在航空公司和酒店两块拿到的优惠价格是最大的利润来源。同样的两家五星级酒店,旅行代理一定会推荐给自己价格更好的那一家给客户。



所以说,每一个方案在提交之前,都经过了策划师的身先士卒的实地考察,外加对各个环节的反复检验才算合格。



对待康宝公司这样五十几个人的大团,更是要慎之又慎。他们下个月就要成行,重新开发一条新线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以前的成例中选择合适的方案,再适当地调整行程——新瓶装旧酒也是门学问。



甄灵将那份看了无数遍的名单拿了出来,五十六个人里足足有四十八名男性,人人身家不俗,有过出国经历,堪称见多识广,这可不是个好忽悠的人群!甄灵揉着太阳穴,脑海里想着的是圈子里的那句名言:“How to satisfy everybody?”(怎样让每一个人都满意),这句话在理论上绝不成立,可在现实中却是必须得实现的。



都是男人……四十八个男人……



甄灵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一条一条地细看着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方案。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四个字,关键还是要对症下药。



男人喜欢什么?



喝酒?打牌?看艳舞……



正想着,朱迪将上个月的总结报表送了进来,脸上却是愤愤不平的样子:“老大,二组太过分了,居然丢给我一堆垃圾!”



原来老道要求邢楠将一些客户分给甄灵,却并没有说具体怎么操作。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大客户拱手让人,想也知道朱迪拿到的一定是些利润相对低的“鸡肋”Case。



甄灵笑笑:“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你又何必生气?生意再垃圾也是生意,没准儿还能化腐朽变神奇呢?就这点儿人家二组也不一定舍得呢。”



“哼,他们不知道有多得意,连班都懒得上了。老道昨晚才去的日本,今天二组办公室人就少了一半!”



“怎么回事?”



“不知道!”朱迪耸肩,“邢大少不在,李约克也不在,就剩了两个小喽啰在那边装样子充门面。”



果然很奇怪啊!



老道将接待董事会的重任交给了邢楠,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将康宝集团的Case让给甄灵。在这节骨眼上,他不好好琢磨方案,又跑到哪里去了?



忙忙碌碌了半天,总算归纳出几条还算满意的线路,只等探了周老爷子的口风再做出完整详细的方案。



使劲儿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发觉已经是午饭时间。



甄灵走出办公室,果然外面四个都已经出去吃饭了。Ritz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虽说地段高尚,可周围设施却是十分的不便。地下一层的白领食堂嘈杂拥挤,加上东西十年如一日的难吃,不到万不得已甄灵绝不会选择那里。她宁肯吃冰箱里的速冻食品,也不愿在人满为患的电梯和食堂里与人挤作一团。





(3)


Ritz秉承了美国公司的优良传统,万事都提倡“以人为本”,平时对待客户自然是考虑得细心周到,对自己的员工也算是关怀备至,最大的证明便是Ritz的那间豪华无敌的茶水间,光茶包就有从正宗英式伯爵茶到传统的中国清肠茶等十余种,更常备各类小点心和水果,朱迪曾坦言自己来Ritz的一大原因就是爱上了这里的茶水间。



“叮咚”!



速食咖喱饭加热成功。



甄灵轻车熟路地拆开调料包倒在米饭上……



“老大是不是很会打高球?”声音由远及近。



“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不过哄哄那周家老头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也是,那周老头也就7号杆的水平,老大明天一准能搞定他!”



“呵呵,想不到周老头那样的大富豪,打高球居然是菜鸟!”



“听说他钓鱼是专业级的……啊,甄小姐!”



甄灵左手一盒咖喱饭,右手一个刚削好的苹果,微笑着打招呼:“饭吃好了?”



“是啊!”两个二组的助理策划师同时回答。



这个行当里向来按资排辈,Ritz又是西洋东洋两种风格混在一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老道和邢楠,其他同事都叫她“甄小姐”,虽说有点奇怪,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当然别人背后叫她“女王”,她也不是不知道。



见这两个人表情拘谨,甄灵不过微微一笑,步子轻快地往办公室走。



“老爷子最近迷上了高尔夫……一有空就去佘山‘铲草皮’……”



“那周老头也就7号杆的水平,老大明天一准能搞定他!”



将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如果她甄灵还看不出端倪,那她真的是不用再混了!



没想到邢楠手脚这么快,居然能约到周老爷子打高尔夫,一边打球一边闲聊最是容易产生交情,往往十八个洞没打完就把一桩生意给谈成了!



他们……不会是今天下午就在一起打球吧?难道是此时此刻?



将咖喱饭往茶几上随手一丢,甄灵拿起电话就拨:“喂,Andy吗?是我啊!”



“Hello美女!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兴奋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早茶!”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是那种港式娘娘腔,听起来虽然夸张却也很亲切。



“我请你都没问题!跟你打听一件事!”



“哎呀美女,对你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啦!”



“好,康宝公司的周逢章总裁是不是你们的会员?”



“……”一阵沉默,显然Andy十分为难,“美女,你该知道……我没有权利泄露会员资料的……”



甄灵轻笑:“你知道皮尔·史密斯吗?他好像是加拿大高尔夫精英巡回赛的负责人,嗯,也是我的大客户……”



“啊!”





(4)


“我听说呢,他7月要到上海来考察选址……”



“他们明年要在上海设分站!”



“原来你知道啊?”甄灵仿佛吃惊地道,“我还听说,上海好几家球场都在竞争……”



“你不要诱惑我!”Andy痛苦地挣扎,“我抵抗力很差的……”



“那,其实我是很厚道的人!”甄灵笑眯眯地道,“既然问答题难度高了一点,那么我们做选择题好了。你觉得,如果我来你们俱乐部的话,今天、明天或者后天……哪一天更有希望见到周逢章先生呢?”



“后天!”回答斩钉截铁。



“乖!”



“你是狼外婆!”Andy控诉。



“我会把史密斯给你带到佘山的!”





(1)


Ritz所在的这栋写字楼,一直以采用了无数的玻璃建材闻名于建筑界。不仅是那四百多米的外墙布满令人目眩的银色玻璃,连内部的走道上也镶嵌了大量的镜面,立体而真实地照映出每个由此经过的上班族。



“爸……我最近真的很忙,等我空一点了再考虑你的提议行不行?”甄灵捧着手机急匆匆地冲向公共走廊,然后习惯性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不好……她早上已经用了深一号的粉底,还涂了点遮瑕膏,可那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似乎怎么都掩饰不掉。



她现在根本就没心思考虑什么“男友”啊,“相亲”啊……周家老爷子已经答应了星期六晚上的饭局,可根据Andy的情报来看,那天下午他应该是在佘山俱乐部跟邢楠打球的——这就十分的有意思了……



一个是白天午间档、一个是夜晚黄金档,要是照着乔俏她们电视圈的规矩,那自然是她甄灵的胜算更大了!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你都下班了还有什么空不空的?”



“……”甄灵一下噎住,只得求饶道,“我加班到现在,还在公司呢!现在讨论这个多不合适……啊,电梯到了,回头我再给你打回去!”



两扇镜门从中间徐徐打开,迎面又是一大幅镜子,用红色的桃花心木做了框悬挂在电梯墙上。



甄灵小心翼翼地跨过电梯和地板的接缝——她有过鞋跟被卡的惨痛经历。



“嘿,才下班?”



甄灵这才意识到电梯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邢楠?”甄灵有点吃惊,这家伙一天都没在公司出现过,怎么突然从楼上下来了!甄灵清楚地记得刚才自己在七十六楼等电梯时只有她一个人,“你不是不在公司的嘛。”



“有个朋友是美商代表处的,刚搬到我们七十七楼,”邢楠笑道,“我到他那儿转转……”



“哦!”



冷场的出现几乎是注定了的,甄灵实在想不出可以说些什么,邢楠笑得很有绅士风度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盯紧了显示楼层的液晶屏……



38、37、36……





(2)


甄灵下意识地数着,忽地想起这栋大厦里的电梯是每秒九米的速度,号称“世界第一快”,怎么现在却开得那么慢呢!



28、27、26……7!!



电梯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甄灵穿着高跟鞋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而头顶上的日光灯也开始发作,忽明忽暗的很有鬼片的征兆。过了不到五秒钟,伴随着甄灵一声吸气,整个电梯“咔”的一声停住了。



一片黑暗。



“世界第一快”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二十七楼,电梯里的两个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世故惊得愣住了!



邢楠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响起,跟着他掀开手机翻盖,电梯里终于有了一点光线:“大概是停电了吧……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报警键!”



甄灵没言语,却还是依言按了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并没有预想中的警报声。



“现在是停电,警报器大概不管用!”甄灵用手机照亮面前的按键板,她记得显示屏下方应该贴了紧急电话的……找到了!“我念给你听,你来拨号!”



“好!”邢楠从善如流。



“800……”



这栋楼落成至今将近十年了,那个紧急电话似乎从来也没有修改过,但愿能打通吧?



“这么大的写字楼,二十四小时都应该有人值班的,你别担心……喂!电梯坏了……”邢楠的声音还是很稳健,“好,请尽快,我们都有事情!”



邢楠挂断电话道:“说是机修工已经过来了,他们是全自动控制系统,应该很快就好。”



“嗯!那就好!”



两人再次同时陷入沉默,邢楠把玩着手机,每次灯光一熄灭他就会立刻按键让它重新亮起来——说实在的,甄灵挺感谢他的这种做法,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与邢楠被关在一所故障电梯里,而且还只有他们俩!



这未免也太TVB了吧?



每一间写字楼里的电梯都承载着无数小道信息!浦东这一带号称“中央商务区”,表面上人人都是精英,其实鱼龙混杂,诸如“某金牌销售的年终奖挤了一次电梯后不翼而飞”、“某港产美人在电梯里被送快递的揩油骚扰”之类的故事不绝于耳。甄灵平时没有工夫去关注这些八卦新闻,现在被困在电梯里什么也做不了了,大脑却像是通了电似的尽要去想那些奇谈怪论。



邢楠再糟糕,也总比某某快递强些!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耳边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仔细一听竟是来自两人的头顶上!果然,不一会儿电梯箱的顶部就被人打开了,一道强烈的应急灯光照射了起来:“对不住啊,出了点小问题,我来拉你们上去!”



甄灵原本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拉我们上去?这个……门打不开吗?大厦应该有自备发电机的!”



“没停电,就是机器出了点毛病……”机修工口气有些不耐,“赶紧地上来,我还得去帮忙!”



“怎么上去?”电梯四周都是光溜溜的镜面,她又不会什么“壁虎游墙”……



洞口突然递进来一把人字梯:“这个梯子高度有点不够,这位先生等下帮忙托一下,我一拽就行了!”



邢楠连忙上前接住梯子,又在甄灵诧异的眼光里支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说道:“行了,我给你扶着,你先上!”



“好……”甄灵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不是什么文静胆小的女人,但爬人字梯还真是头一回。



一格、两格……



“怎么了?”邢楠有些意外,不明白甄灵为什么才走到第二格台阶就不动了,“要不我给你搭把手?”



“你们修好电梯……大约还要多久?”甄灵没有答理邢楠,却是仰着脸问机修工。



“至少一个半钟头……喂,你干什么?”





(3)


两个男人的眼睛同时瞪得极大,他们实在也没想到甄灵在问完问题后,竟倒退着下了人字梯!



然而这应急灯的光线虽然强,却只能照住一点,甄灵走到最下面一级时,只觉得脚下软软的,顿时有点不稳,有点踉跄地向一边斜了过去,好在邢楠一把扶稳了她。



甄灵刚要道谢,没想到邢楠“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我说大小姐,你干吗踩我,你知不知道鞋跟也可以杀人的……”



“我等你们修好!”甄灵拍了拍裙子假装没听到邢楠在说什么,“那个……你可以先走。”后一句话自然是对目瞪口呆的邢楠说的。



“怎么回事?”邢楠压低了嗓子,“你身体不舒服?”



“没……你管你先走好了!”



头顶上机修工已经叫了起来:“不就是爬个梯子吗?有啥好害怕的?麻烦你快点好不好,我还有好多事情!”



“别害怕,我会托稳你的!”邢楠有些着急,但更多的却是奇怪。作为线路策划师,甄灵经常独自一人走南闯北,绝不会是胆小的女人,所以他不明白甄灵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别扭。



然而甄灵还是摇头,“我等电梯修好吧。”



“……”邢楠无语。



“那你就等着吧!”机修工估计是生气了,口气十分的不好,“那个男的赶紧上来!”



邢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不上去了!”



甄灵吃惊地朝他看去,“你……没必要……”



“我晚上也没什么大事儿,不就一个半小时嘛!”邢楠仰头大声道,“师傅不好意思啊,要不您先去忙吧,我陪她等一会儿。”



“……”机修工想必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了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道:“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把梯子给我递上来!”



邢楠连忙又将梯子收拢了,小心翼翼地举了回去,口中还连声道歉。



“等着吧!”机修工骂骂咧咧地想要离开。



“要不您把那应急灯给我们留下吧?”



机修工一阵无语,但还是将应急灯从顶上抛了下来:“有毛病吧!这又不是地震,搞什么患难见真情!”



最后这句说得十分响亮,底下两个人同时被噎得无言以对。



电梯里再度陷入沉默,应急灯被放在了地上,强光凝成一束射到对面墙上又再四散开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映出一层蓝晕,看起来有点诡异。



甄灵不想去看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干脆一直低着头。



邢楠轻轻咳了一声:“你……没事儿吧?”



“嗯……”



甄灵知道邢楠想问什么,但这个原因却是她说什么都不愿讲出来的。刚才她站在台阶上,突然想到自己穿的是一条长度在膝盖以上的连衣裙,她一向骄傲于自己的完美双腿,所以袜子也只是略长于靴筒——要是让邢楠在下面托她一把的话,那走光简直是一定的!



如果是个不认识的男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邢楠……就算这家伙风度好到绝口不提此事,可两人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指不定他心里会想什么呢!



那机修工说得没错——反正不是地震,她不妨固执一回好了。



气氛尴尬,两人都靠墙站着不吭声。甄灵觉得脚下那双高跟靴子已经开始向她报以颜色,只得悄悄的将身体的重心轮流移到两条腿上。



不知道自己一个半小时后还能不能站稳……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傻站着吧?”邢楠忽地往地上一坐,“嗯……这样舒服多了!”



甄灵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她当然也很想坐下来,可那一样也会走光吧?



“接着!”邢楠突然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了过来,“你穿的是白颜色,怕脏就拿我衣服垫着坐好了。”



这……他也细心得过头了吧?甄灵有点懊恼想着,却是坐在了自己的通勤包上,而用邢楠的外套盖住了膝盖和脚面。



“谢谢你!”即便她一万个不自在,但始终是得谢谢邢楠的。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一个人等在黑洞洞的电梯里!



“呵呵,别客气!”邢楠一笑,透过朦胧的光线可以看到甄灵缩在角落里坐着,居然还是咬着下唇的——这女人平时抢单子时彪悍又凶狠,看到自己时也总是冷嘲热讽眼神挑衅,几个手下背地里都叫她“女魔头”——谁知道她竟有眼前这种小白兔的模样,膝盖上还搭着自己的西装外套!



“机械故障……”邢楠无聊地在电梯里张望,“我记得每一座电梯里都装了探头的,那应该走的是别的线路吧?哈哈,没准那些保安正在兴高采烈地观察我们呢,我看过一套真人秀,在众目睽睽下过日子……对了,乔俏她们星光传媒不是也做过这种节目吗……”



“你能不能换个话题?”甄灵冷冷地道。她实在是不怎么喜欢邢楠的这个发现,但愿大厦保安部的人足够专业,不会将今天的事情大肆宣扬。



“哦!哈哈!”邢楠笑声里带了些得意,“那说什么呢?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很久没看了……”她至少有两年没正正经经地进?电影院了吧,最多也就是在家里看看碟,还多半是各类剧集而不是电影。



“每年上海影展我都会去捧场!”邢楠道,“我喜欢看悬疑类的,希区柯克是真正的经典!对了,有不少片子都是关于电梯的,我记得有个是说那电梯停不下来了,一直沉到了地心……还有一个港片,叫……叫《办公室有鬼》,那些鬼每天也搭着电梯上上下下……”



“喂!”甄灵几乎是恼怒了起来,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说完保安偷窥又说恐怖片!“我们现在自己就关在电梯里好不好?”



“呃……Sorry啊……”邢楠干笑一声不再言语。



甄灵怒意稍平,见邢楠把后脑勺往后抵着百无聊赖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过分——毕竟邢楠完全可以先离开电梯的,可他还是留了下来,而自己还尽是冲着他发火。



“那什么……听说你派李约克去中东考察了?”



“嗯,那小子干活挺卖力的,总得给人家点奖励吧!”邢楠随意地回答,“最近正好有些客户在问中东的几条线路!那些人欧洲澳洲都去得厌了,我有个客户,七十六岁去过五十五个国家了,足迹遍布六大洲!老头儿可逗了,不管去哪身上都有三样标准配备,你猜是哪三样?”





(4)


“啊?不知道呀……”



“一把牛骨梳子、一包安徽绿茶,外加一小瓶‘六月鲜’酱油!”邢楠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他遇到吃不惯的菜,就自己给加上几滴‘六月鲜’,头上也没几根头发,每天还都梳理的油光锃亮!”



甄灵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我也有个客户,随便去哪儿都带一个鞋拔子!”



“哈哈……我知道,是那个明夏物业的张总对吧……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只要是做客户的人,手机永远是调到震动档的。



“喂?哦……没想到你亲自打电话来,这次我可真得麻烦你!”邢楠说着忍不住地朝甄灵看了一眼,顿了顿又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赶,连一个月都不到了!”



甄灵偏着头,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删除里面多余的短消息。



“你们销售部的那个Melissa说我一定得先搁下三十万订金,还要这几天就支付,不然不保证有房……我知道你们下个月有个重大会议,房间是皇帝女儿不愁嫁,可也不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啊!”



“……我们总部会有先遣人员过来看的,回头看完了给我来一句‘不满意’,我这三十万不是打了水漂儿了?”



“给我放宽期限?不行啊……”邢楠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你这才多加三天期限有什么用,总部的人要到六月初才来……”



“……那是公司的钱,不是我的钱!你以为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呀?”邢楠语气急促,“这样,我明天和老板再商量下,你们也再讨论看看,毕竟我们合作那么久了……嗯,那明天给你电话!”



邢楠将手机重重地朝地上一搁,“这个香格里拉弄了几间江景房就跟得了宝贝似的,真叫人冒火!”



甄灵知道邢楠指的是什么。上海的酒店业这几年红红火火,而且越是高星级的酒店的生意就越好。尤其是国际上有名的那几家,他们的销售部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想订房间可以,先把钱给付了!甄灵曾经试过提前六个月付出大笔定金,然后提心吊胆了足足半年,直到客人住进去才算心定。



在一个顶级的商务型城市做高端旅游,酒店是必须要打通的关节,可偏偏这些高级酒店还就不买旅行商的账——人家光接待商务散客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又何必要给旅行商面子还得在门市价上打折!



Ritz上海办事处的主要业务是为国内的高端客户提供旅游服务,虽说立足上海,但项目却大多是在国境线外开展的,反倒与本地的酒店不太熟悉,这也是造成邢楠颇多掣肘的原因之一。



短消息早就已经删除得干干净净,她硬要装着没听见邢楠的抱怨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甄灵轻描淡写地道。



想得到就必须先付出,既然老道给了邢楠这么好的机会,那他多付出些努力也是应该的。



董事会是那么好接待的?就算老道到了股东们面前那也就是一高级喽啰,交给邢楠负责……做的好算你走运,做不好你就是替罪羊!



One coin has two sides!(钱币都有两面)甄灵有点坏心地想着,嘴角划过一抹微笑。



“我那天就跟香格里拉打好招呼的,你知道能拿到带江景的行政套房是最理想的,可他们现在又给我玩这一出……” 邢楠忽地又道,“对了,听说‘凯悦’的销售总监是你以前进修班时候的同学?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下个月有没有房?”



“凯悦?我明天上班帮你问问好了,”甄灵没想到邢楠居然来求自己,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不过你也知道,下个月有个国际车展,恐怕也早就给订满了。”



“肯花钱住行政套房的总是少数嘛!”邢楠摇头道,“价钱无所谓,肯让我缓一缓交订金就行,只要总部那边说了OK,我立马就付钱!”





(1)


甄灵快步走向自己的停车位,插入钥匙、发动……她从倒后镜里看见邢楠的吉普车跟在后面,不由恼火地又踩了一脚油门。



这个家伙既嚣张又无礼,跟他在一起多待一分钟都是受罪!



今晚真的是倒霉透顶,居然在电梯里被生生地困了一个多小时,自己那只Ferragamo的新款漆皮包包也被坐得变了形,估计是别想恢复原状了——真是郁闷。



甄灵眯着眼睛看面前那条长长的坡道,她知道在那个坡道尽头还有个急转弯,这里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都足以去当考驾照的专用场地,很多新手在那个拐角处常常就把车身给刮了。



德国车的性能果然是最棒的,“奥迪”一个灵活无比的转身,跟着便矫健地冲到了车库外面!



已经快夜里十点了,马路上畅通无阻,估计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家。反复折腾了那么久,甄灵十二万分地想念自己的浴缸和大床。



右拐!甄灵轻巧地拉了一把方向盘,很多人说这一带地形复杂,可她却是闭着眼睛都能开……



前面有个黑影慢慢地移动着……是个人!



天哪!



为什么会有人过马路?



这不是隧道入口吗?!



甄灵下意识地使劲儿踩刹车,糟糕,那路人怎么好像还是摔倒了!紧跟着又是“咚”的一声闷响,“奥迪”猛烈地抖动了一下,甄灵挣扎着把自己从方向盘上撑起来,又狠狠地捶了一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用后脑勺看都知道车子被追尾了!



顾不上研究自己的车怎样了,甄灵一边祈祷、一边心急慌忙地推开门跑到车子前面。还好还好,那个中年女人虽说是坐在地上了,但距离她的车头还有半米左右的距离,估计也是被吓得够戗,腿一软才摔倒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扶您起来!”



然而那女人竟然一把将甄灵的手给甩开了:“你怎么开车的?不长眼睛吗!我现在动不了啦!”



甄灵立刻明白这女人想要做什么了,顿时火往上涌:“我的车离你那么远,根本就没碰到你,你动不了关我什么事儿?”



“你撞了人还那么不讲理啊?”那女人尖叫起来,居然坐在地上一把揪住甄灵的衣袖,“我告诉你,我要去医院验伤,你别想跑了!”



“甄灵你怎么回事儿啊……呃……”邢楠嚷嚷着从后面跑上来,却看见甄灵被人揪着不放,“你撞到人啦?”



甄灵这会儿正又气又急,被邢楠一问更觉委屈:“你胡说什么,根本没撞到,她是在敲诈!”



“你说我敲诈?”那女人不依不饶,“你以为有老公帮忙就狠起来啦?告诉你,我现在要到医院去验伤,让医生告诉你我是不是在敲诈!”



“你……”甄灵为之气结,袖子又被那女人死死拽着,“你别太过分了……”声音不自觉里竟带了丝哽咽。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邢楠弯腰握住那女人的手臂,用力一拉才把甄灵的胳膊给解放了出来,“做人要讲点道理,她的车离你还那么远,根本就没可能撞到!而且你自己看看你走在什么地方?这里是隧道口!不是人行横道!!”



那女人“切”了一声:“少废话,告诉你们,我现在就要去医院验伤,耽误了我治疗你们要负责!”



“你这人……”



甄灵刚要上前,却被邢楠一把拉住:“我来跟她说。”



邢楠道:“你要我们带你去验伤?你就那么放心孤身一人坐我们的车走?”



那女人没想到邢楠会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却不屑地道:“谅你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呵呵,这可不好说……”邢楠心道甄灵这会儿只怕吃了那女人的心都有,下意识地回头,却吃惊地发现甄灵的眼里有些光芒在闪烁。



她哭了?!



这可是惊天大发现啊……



见甄灵将头别了过去,邢楠咳了一声又道:“其实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样吧,我们给你一百块钱,怎么样?”



“我要去医院!”女人似乎很坚持。



邢楠望着身边一部部经过的车辆,摇头道:“你再这样僵持下去,等会儿警察就该来了。到时候我们也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忽地掏出手机对着那女人和甄灵的“奥迪”拍了几张照,“你要是不嫌地上冷,那就坐着等吧,我们的车子也追尾了,就先过去了。”说着就拉了甄灵往后走。



“哎……”那女人叫了起来。



“你想好了?”邢楠回头。



“一百块钱拿来!”



“那你也得先起来啊!”邢楠笑嘻嘻地看着那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将钱递了过去,“早这样不是省事儿了吗?”





(2)


那女人没好气地接过钱,跟着又险象环生地穿过另一半马路。



“算了,那个女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花钱消灾,别生气了!”



甄灵被邢楠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把头别了过去,手指像是无意间抚过眼角。



“喂……你别那什么呀……”邢楠嚷了起来,“我很不习惯的……最多……最多我不要你还钱好了吧?”



“还什么钱?”甄灵终于开口说话,白了一眼邢楠,指着自己的爱车,“是你追尾的,你全责!”





“科学与玄学其实是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林启岩清秀的脸上难掩兴奋,难得有女孩能这么耐心地听他讲这些过于深奥的东西,“有科学家做过试验,将一个人在死前和死后分别称了体重,发现竟然有0.6克的不同,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乔俏扯出一个微笑,她正仔仔细细地将牛排切成四等份、再十六等份……



“灵魂!”林启岩推了一下黑边眼镜,“那是人的灵魂!”



“你是说人的灵魂重0.6克?”真是空前绝后的发现!



“不能这么说……”林启岩微笑着解释道,“但那一定是某种物质,从科学的角度来说,那也许是一种微量元素,失去了以后人就死了……而玄学家就会说,那就是灵魂,肉体还在,灵魂跑了……”



我也是肉体还在,灵魂跑了……乔俏没好气地想着。



“是不是……太过晦涩了?”



“啊?没有啦……”乔俏再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相这个亲,更后悔自己为何要去问林启岩“平时喜欢什么”这样的问题。



一般人不是都喜欢唱K,打篮球,搓麻将的吗?这位博士先生却硬是与众不同,他之前围绕“量子物理学”已经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半个小时了,现在的话题更加高深莫测!



不过没想到这个林启岩虽说是博士,却不算太书呆,相反的倒是还敏感得很。乔俏觉得自己的回答敷衍得太过明显,不好意思得笑笑道:“你说的这些还是挺新鲜的。”



“嗯!那我再给你打个比方吧,比如……啊,比如像你这样把牛肉切成等份,我们可以来聊一下关于‘无穷小’……”



乔俏把刀叉放下了。



这就叫自做孽、不可活啊!



说实在